永熙与尔泰带着勘察队伍率先奔赴落霞隘——账册上“芦湾”的货运量最大,每月交割数次,定是黑火工坊第一道防线的核心据点,且“芦”字直指水畔,落霞隘周边芦苇荡纵横,正是重点勘察区域。
斥候营队正凭借地形经验,很快锁定落霞隘西三十里的大片芦苇荡:“公主,此处苇荡四面环水,人迹罕至,且有隐蔽的陆路通往山野,符合原料交割‘水陆转运’的特征,定是‘芦湾’的可疑之地。”
永熙对着尔泰轻声点拨:“‘芦湾’货运量冠绝诸点,且代号依地形而设,这是黑火工坊布点的规矩,你已掌握行军布防要点,只需把军阵逻辑与代号规律结合,便能精准锁区,此番正好历练实务。”
一旁亲卫与斥候看在眼里,只当是公主席栽培得力心腹,皆是心服口服,并无半分逾矩之疑。
永熙即刻令斥候分散勘察,镇西军亲卫乔装成打渔的农户,划着小船靠近苇荡深处。
尔泰不假思索上前请命:“公主在此坐镇,末将率队入荡探查,半个时辰内摸清布防。”
永熙颔首,轻声叮嘱:“苇荡水路复杂,留心暗哨,万事小心。”这是牵挂,而非指导,她信他的本事。
半日功夫,勘察队伍便传回消息:苇荡深处藏着一处渔庄,四面环水,仅有一条窄桥进出,庄内人皆面生,无半分打渔的痕迹,反而有明哨暗岗四处巡逻,庄后还停着数辆无标记的马车,显然是原料转运的据点。永熙当即按约定,通知轻骑围堵。
驻守落霞隘的轻骑收到传信,即刻疾驰而来,将芦苇荡团团围住,切断所有退路。永熙一声令下,尔泰率勘察队伍与轻骑合力攻入渔庄,庄内私兵猝不及防,仓促应战。
混战中一名私兵妄图绕后突袭永熙,尔泰旋身回防,刀光利落直接制敌,动作迅猛精准。
永熙快步上前,握住他持刀的手腕查看,见虎口被震得泛红,眼底泛起心疼:“可有伤着?”
左右亲卫远远瞧见,只当是公主关怀前线拼杀的爱将,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更不敢妄自揣测。
尔泰稳声回禀:“我无碍,你没伤到便好。”
永熙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我知你骁勇,也信你的谋略,你也不必事事挡在我前面,记住,你我是并肩,不是你独挡。”
私兵哪里是联兵的对手,半个时辰便尽数被擒,无一人逃脱。
庄内的库房里,堆满了用麻布包裹的硝石、硫磺,墙角藏着的转运簿上,虽仍用代号,却标注着“芦湾→石窠,下月初三交割”,且画着简易的路线图。这是他们联兵后破解的第一个代号据点,初战告捷,却只是开始。
与此同时,傅明轩在临水县的审讯也有了突破。他提审了一名老驿卒,以仗刑威慑,又许以宽大处理,老驿卒终是招供:近三年来,每月总有数辆无标记的马车,从落霞隘方向驶来,往乱石滩腹地而去,马车行迹隐秘,多在夜间赶路。这一线索与永熙从“芦湾”缴获的路线图完全印证,“石窠”的可疑区域,便精准锁定在乱石滩腹地。
永熙带着勘察队伍即刻奔赴乱石滩,斥候营凭地形经验,很快在滩涂深处找到一处废弃货棚——看似荒无人烟,却有新鲜的车马痕迹。尔泰抬手示意众人戒备,自行撬板查验,动作沉稳老练。永熙站在身侧戒备望风,待他取出原料与腰牌,笑着点头:“线索皆在细节里,你的眼力不差,多历两案,便是独当一面的好手。”这是认可,他本就有谋,只需积攒经验。
轻骑再度及时围堵,清剿私兵,破解了第二个核心代号“石窠”。
此后数日,联兵三线协作,步步为营,捷报频传:
永熙的勘察队伍依循“代号+地形+路线图”,在西岭沙棘林深处找到代号“棘坞”的破败山神庙据点;傅明轩的审讯队伍从落网私兵口中撬出“柳洼”“崖口”等次要代号的异动线索,为勘察队伍提供方向;兆惠的轻骑则次次精准围堵,确保每一处据点清剿时,无一人逃窜、无一丝消息外泄。
每破解一个代号,永熙便会在兆惠将军所赠的详密舆图上,将代号与实地名一一对应标注,红圈越画越多,黑火工坊沿瓜洲渡至三道岭排布的外围据点,也在这三线协作中,逐渐露出全貌。
勘察清剿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黑火工坊的据点经营多年,不少藏在险地,且设有陷阱:“柳洼”的窑洞内藏着流沙,尔泰猛地将永熙拽向身后,自己却险些陷进沙层,永熙反手死死拉住他的甲胄,拼力后撤:“快退!莫要逞强!”二人彼此搀扶,堪堪避开险境;
行至“崖口”石屋旁,猝然弦声破空,数支暗箭自两侧密林疾射而出!尔泰反应迅疾,旋身挥刀凌空格挡,金铁交鸣之声迭起,箭矢纷纷坠地,可肩胛仍被箭风扫开薄甲,一道血痕瞬时渗了出来。
未等他稍作调整,另一侧密林又骤射一支冷箭,直奔他心口要害,去势狠戾至极!永熙脸色骤白,几乎是本能地抽剑出鞘,精准劈飞那致命一箭,剑风震得她指尖微麻。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尔泰受伤的肩胛,触到掌心温热的血迹,语调既厉又颤,裹着彻骨的心疼:“身先士卒是勇,惜身护己是谋,我不许你如此搏命!智勇兼备,才是我想让你练就的本事。”
周遭将士见状,只当是公主临危惜才、担忧得力臂膀,无人敢有半分异言。
永熙还定下规矩:每到一处可疑区域,必先由斥候探路,确认无陷阱、无暗哨后,大部队再跟进;清剿据点时,先围后攻,务必留活口,从口供中拓取更多代号线索。
月余过去,凭借永熙的查案缜密、傅明轩的审讯攻坚、兆惠的兵力支援,三人联兵协作,以账册代号为突破口,通过实地勘察与口供印证,终于将黑火工坊的第一道防线的十数处据点尽数破解、清剿。缴获的转运簿、路线图中,又出现了“深坞”“密谷”“隐坡”等新的代号,货运量虽小,却标注着“精加工原料交割”,显然是更靠近三道岭核心的第二道防线据点。
永熙与傅明轩在落霞隘汇合,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相视点头。傅明轩抬手拭去脸上的沙尘,沉声道:“第一道防线已破,黑火坊的原料运输链断了大半,黑火工坊必受影响。接下来第二道防线的代号更隐晦,据点也更隐蔽,我们需再向兆惠将军禀报,请求增派斥候,继续联兵清剿。”
尔泰守在一侧,手中正翻看缴获的转运簿,时不时与斥候营队正低声商议,指尖在舆图上标注可疑点位,处置军务沉稳有度,早已是独当一面的干将。
永熙指尖点在舆图上三道岭的方向,眼底凝着坚定的光:“正是。第一道防线的破解,让我们摸透了他们的代号规律与布防思路,只要继续联兵协作,层层突破,黑火工坊的位置,迟早会水落石出。”说完回头对尔泰吩咐道:“传信给兆惠将军,就说我们已破第一道防线,请求支援,再战第二道防线!”
“是!”月余下来,尔泰在实战中飞速成长,早已能独立研判代号、勘察据点,调度斥候、应对陷阱皆游刃有余。
傅明轩看着永熙望着尔泰的眼底满是认可,心中笃定:尔泰本是良将,有勇有谋,经永熙点拨、实战淬炼,终会是最可靠的臂膀;而永熙与尔泰,是指点、是信任,更是生死与共的相护,二人彼此成就、彼此守护。
风沙卷过落霞隘,吹起二人的披风,舆图上的红圈沿着黄土路,一步步向云雾缭绕的三道岭延伸。那拉氏经营多年的外围防护网,已被联兵的锋芒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而一场针对第二道防线的较量,也在西北的风沙中,悄然拉开序幕。
而此时的三道岭深处,那拉氏的核心管事看着接连传回的据点失守消息,早已乱作一团。他万万没想到,永熙竟能联合兆惠与傅明轩,凭着一本满是代号的账册,硬生生破了他经营多年的第一道防线。慌乱之下,他一面下令第二道防线的所有据点加强布防,一面快马传信入京,向那拉氏主家告急:西北布局岌岌可危,速派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