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站在窗前,手里端著茶杯,看著那个人一圈一圈地从她视野里跑过去。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一闪而过。
想起第一次那个早晨,她靠在阳台上看著训练场,他从身后冒出来,问了一句“怎么,你喜欢这一款?”
当时他说“喜欢看?下次专门给你看”。那时候她只觉得他没个正经。
现在他真的在晨光里跑给她看。
高澜唇角微微上扬,看了一会,转身进了屋。不是不想看,是看了一眼,知道了,就够了。
早餐后,她被领到航医室。
量血压、测心率、查听力、做转椅。一套流程下来不到半个小时。
航医在报告上写了几笔,抬头看了她一眼:“身体指標没问题,可以上机。”
傅征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那杯没喝完的茶,听到这话,嘴角翘了一下。
“走吧。”
试飞安排在上午十点。
高澜换上了傅征给她的飞行服,深蓝色的,拉链拉到下巴。
衣服比她大了一號,袖口长出一截,她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手腕上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著跑道边的草坪朝那架强-5走过去。
晨光里,那架飞机蹲在停机坪上,银白色的机身被朝阳镀了一层暖色的光。和昨晚不一样。
昨晚它是沉默的、暗哑的,像一个收拢了翅膀沉睡的巨兽。现在它醒著。银白色的蒙皮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光。
飞机在视野里一点一点地放大,银白色的金属表面从模糊变得清晰,清晰到能看见蒙皮上铆钉的排列,能看见流畅的弧线。
高澜的脚步没有停,傅征走在她前面半步。
走到机翼下方的时候,他转过身,看著她。晨光从他身后涌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在这等我。”他说。
隨后他上了强五,点亮了驾驶舱。
他带上了头盔,做著仪錶盘检查,手在动,信號在调,参数在对准,麦克风在说话。
地勤人员搬来梯子,高澜爬上去,坐进后座。
座舱比歼-6的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她系好安全带,戴上通讯耳机,手指从座舱边缘的金属上滑过去。
凉的。和第一次上天时一样。
傅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带著点懒洋洋的笑意。
“坐稳了。这次可不是观光。”
高澜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仪錶盘上,那些数字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和她想像中的一模一样。
引擎启动。轰鸣声从头顶灌下来,震得胸腔微微发颤。
飞机滑出停机坪,拐上跑道。
傅征的推桿很稳,加速、抬轮、离地——一气呵成。
机头昂起的那一瞬,高澜的身体微微后仰,被座椅稳稳托住。
地面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