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看著她。“这个模型,最短的时间里变成容承闕能写的算法。”
林敏之低头又看了一遍那页纸。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滑过去,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
“周一。”
高澜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一闪而过。
“行。那开始吧。”
高澜翻开笔记本,指尖点在第一行参数上。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温度场与应力场的耦合模型。边界条件不是恆定的,材料在高温下的非线性变化,我需要算法能实时补偿。”
她顿了顿,看著林敏之,“这个模型,微分方程描述不了,得用偏微分方程组。”
林敏之的笔尖落在纸上,没有犹豫。
高澜在说,她在写。
落笔即是数学语言。
边界条件、初始值、求解域、非线性项,一行一行,乾净利落。
她在清华教了十几年,从没遇到过高澜这样的学生。
不是学生——是十八岁的领导者。
因为高澜並不是在请教她,而是要求。
材料要什么,算法要什么,设备要什么。数学得配合。
林敏之写著,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情。不是兴奋,是那种——很久没有遇到过能听懂自己说话的人了的感觉。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点光。不是到了,是知道方向对了。
傅正红坐在旁边,看著她们,没说话。材料她懂,数学她不懂,但她看得懂林敏之的表情。那个表情,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容承闕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著高澜的侧脸。她语速不快,但林敏之的手从她进来到现在就没停过。
他在听,但不是听参数——他喜欢听她说话时的语气,平静,篤定,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哪怕是懟他时,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设备区里安静得只剩下高澜说话的声音和林敏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门被敲了两下。不重,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陈恳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没有进来。他的目光从高澜身上扫到容承闕身上,停了一下。
“容教授。”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容老说,周末让您带著高工回老宅一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的安静。
傅正红的手指停了一下。林敏之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了——周末,老宅,带著高澜。
这是……要带回家吃饭了吗?
高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说好,没说不好,甚至没抬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容承闕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安安静静的,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没拒绝,就是默许了。
他嘴角翘了一下。
转过头,看著陈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