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孙主任的办公室门关著。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个黑色的电话机照得发亮。
他坐在桌前,手里握著话筒,声音压得很低。
“不行。她警惕性太高了,一般的法子糊弄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阴冷,邪佞,不近人情。
“不是你说有法子对付她的么?叫我在上海等,等来等去,我连杀手都派过去了,也没把她怎么样。反而让容承闕替她挡了一刀。
现在701那边风声紧得很,你给我安排的路子什么时候能弄好?”
孙主任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快了。出国的手续这两天就能办下来。给你弄个新身份,审批需要时间。”
“审批审批,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那个程老头马上要把701所查个底朝天了,我在这里待不了几天!”
孙主任听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等那边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急不慢,和平时一样平。
“再忍忍。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走廊里一个人影走过去,步履不快不慢,白色工作服,头髮扎在脑后。是高澜。
“先掛了。”他说,没等那边回应,把话筒放下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他门口走过去,没有停。孙主任坐在桌前,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殷素说的那句话——“容承闕替她挡了一刀”。
他当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那晚的事,派出去的人后来復命的时候说了,容承闕护在高澜身前,手臂被划了一道,挺深。
他本来想把人引到外面再动手,可她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不出去,根本没机会靠近。
他原以为清华那个“材料领域特聘”的邀请,容承闕会去,高澜也会去。
没想到她一口回绝了,还搬出了温曼妮,“最佳人选”,让他无法反驳。
孙主任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严了一些。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攥了一下,又鬆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
总装车间的门敞开著,里面的灯全亮了,白晃晃的,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高澜走进去的时候,零件已经摆好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排成一排,银白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老周站在旁边,手里拿著记录本,看见她进来,往旁边让了让。
高澜没说话,走到第一个零件前面,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面,放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她看得很快,手指从每一个零件的边缘滑过去,不是摸公差,是在確认——这些返工后的零件,已经到了该到的位置。
“开始吧。”她说。
老周点头,手一挥,总装组的人动起来了。
第一个接口对接的时候,高澜站在旁边看著。两个零件的接缝处,银白色和灰黑色交界,严丝合缝。
老周拿著卡尺量了一下,“高工,公差一道。”
高澜看了一眼,“过。”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装一个,她看一个。不是抽查,是全覆盖。
她的手指从每一个接口上滑过去,確认接缝的平整度,確认胶层没有溢出,確认每一处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走到第七个接口的时候,她的手停了。那个位置不好装,在结构件的內侧,光线照不到,得弯著腰才能看见。
老周半蹲著,手里拿著零件,怎么都卡不进去。公差没问题,尺寸没问题,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著。
他试了三次,额头上冒出汗来,抬起头看著高澜。
高澜蹲下来,接过那个零件,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面,又看了看接口內侧。她掏出隨身带的手电筒,照著接口內壁,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