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著高澜。
“下面,请高澜同志为大家讲解热防护材料的技术攻关。”
台下响起了掌声。
不是那种热烈的、激动的掌声,是那种——礼貌的、给老熟人面子的、象徵性的掌声。但每个人都在拍,没有人例外。
因为傅正红说“不是匯报,是见证”,这两个字,分量不一样了。
高澜走上台。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每天一样,白色工作服乾乾净净,头髮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台上,目光从台下扫过去——从左到右,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
不是看,是扫。目光清冷,从每个人脸上切过,不重,但你感觉到了。
“大家好,我是高澜。欢迎各位来到容氏。”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台下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被钉在原地的安静。
她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白色工作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但她站在台上的样子,就像是利刃出鞘,初露锋芒,便让你感受到一股不寒而慄的肃然。
她转过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铝锌镁铜系,锌5。0,镁2。5,铜1。5。
热处理t6,固溶470cx4h,时效120cx24h。
常温抗拉≥560mpa,
800c≥300mpa,
1000c≥150mpa。
她写完,把粉笔放回黑板槽里,转过身,面朝台下。
“热防护材料,扛住了一万度。回收舱结构,通过了工艺验证。数据在报告里,试样在桌上。”她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有问题,现在问。”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拿起了桌上的试样。有人翻开了报告。有人看著黑板上那几行字,皱著眉头在算。
程守仁坐在第一排,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小的试样,翻过来看底面,又对著灯光看了看接缝。
他的手指从接缝处滑过去,停了一下,他没说话,把试样放回桌上,拿起报告,翻到数据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高澜。
“这个两万八,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高澜看著他,敲了敲黑板,“配方在这。”
四个字,乾脆,爽快,直击人心。
台下突然嗡了一片。
有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著什么,有人看著黑板上那几行字,和旁边的人当场算了起来。
程守仁看著高澜,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將长空一號的热材料数据和尖兵一號数据放在一起做对比。
快速地从两个材料之间提取核心差异值。
尖兵再入大气层时的一万度,居然只要改动这几个参数就可以,设备还是原由的设备,材料还是原由的材料。
只是在参数和配方上做了改动,他们却为此原地踏步了十年。
容镇山坐在角落里,看著高澜的侧脸,看了很久,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轻,轻到没有人注意到。
容承闕靠在窗边,双手插兜,看著高澜站在台上的样子,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花坛旁边站著说话,一切都那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