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然后她坐回去,继续等。
下午六点,第一批试样出炉了。
六个试样,每一个都编了號,用钢字码打在端面上,高澜把它们排成一排,放在桌上,等它们冷却到室温。
然后她拿著它们去了检测室。
金相检测需要时间,磨样、拋光、腐蚀、上机观察,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高澜自己动手,磨样的时候手很稳,拋光的力度均匀,腐蚀的时间精確到秒。
检测室外面,几个人在走廊里路过,透过玻璃门看见她在里面忙活,互相递了个眼色。
“还真做出东西来了?”
“谁知道做出来的什么玩意儿。”
“明天不才第三天嘛,等著瞧唄。”
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高澜坐在检测室的显微镜前面,看著目镜里的画面。晶粒均匀,没有异常长大,没有粗化。
组织是理想的——细小的等轴晶,分布均匀,没有明显的方向性。
她把六个试样的金相照片一张一张地拍下来,贴在本子上,在旁边標註了每一炉的位置、工艺参数和检测结果。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是累了,是——確认。
確认方向对了。確认这套曲线能用,確认那帮老教授说的“不可能”,是可以被打破的。
她睁开眼,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关了灯。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间屋子的灯还亮著——是傅征上次来的时候帮她开的。她忘了关。
高澜收回目光,上了楼。
第三天。
消息传遍了整个研究所。
不是因为她拿出了什么成果——她还没跟任何人说,是因为她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又亮了一夜?她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三天了,一点动静没有。”
“我就说吧,一周突破技术瓶颈,吹牛谁不会?”
笑声从暗戳戳变成了明目张胆。
走廊里、食堂里、办公区,到处都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学她的语气说“一周”,然后哈哈大笑。
有人模仿她招標会上的样子,站在椅子上“阐述”,引得一群人哄堂大笑。
“你们別这么说,万一人家真做出来了呢?”
“做出来?做什么?热处理炉烤红薯?”
“哈哈哈,你別说,那炉子烤红薯应该不错。”
笑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