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什么都忘了。
忘了除夕夜的相拥,忘了崖底的奔赴,忘了红烛空嫁,忘了她们的岁岁许诺。
而自己,偏偏记得所有细碎入骨的温柔与惨烈。
记得自己因为这个人,疯过、哭过、死过一次。
记得自己被宋景恒骗了整整两年,在黑暗里独自背负杀爱罪孽,熬到遍体鳞伤。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身光明、安稳顺遂、干干净净忘了一切。
凭什么自己浴血换名、满身阴暗、余生困在愧疚骗局里不得解脱?
可温亦枝只能忍。
死死咬紧后槽牙,将所有汹涌情绪全部压进心底最深的死角。
她脸上反而笑得更淡、更骄纵,眼底冷意愈发浓郁,故意把疏离拉到极致: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喝酒。”
“理警官,请自重。”
刻意喊她“理警官”。
刻意用最客套、最生分、最职业的称呼,碾碎所有私人牵扯。
每一个字,都在亲手割裂她们的过往。
理悦听完,不仅不恼,心底那股「理所应当」的愧疚感,反而更重了。
是了。
是我唐突。
是我不该靠近她。
是我亏欠她在先,所以她讨厌我、疏离我、对我冷淡,全部都是应该的。
明明全然失忆,她却像天生带着亏欠,甘愿俯首受这份冷落。
理悦静静望着她眼角那颗鲜红的痣,喉间发涩,轻声妥协:
“好。”
“是我冒昧了。”
她退了半步,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目光牢牢锁在温亦枝那张酷似故人的脸上。
宴会厅灯火辉煌,人人笑语欢颜。
唯独她们两人,隔着咫尺距离,隔着生死骗局,隔着一场遗忘与记得。
一个尽数遗忘,本能愧疚,步步不舍。
一个尽数铭记,满身伤痕,步步绝情。
温亦枝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心里只剩一句滚烫又刺骨的怒意与不甘:
宋景恒,你好狠的骗。
你骗我她死了,让我葬爱两年。
如今我亲眼看见她好好站在阳光里——
我所有的疯癫、所有的赎罪、所有的黑暗余生,全部成了一场荒唐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