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悦。
是理悦。
是她认定早已坠崖惨死、被她亲手葬送、为此疯魔百日、自结阴婚、更名弃世的理悦。
她清清楚楚、坚定不移地以为,这个人早在两年前的除夕夜,葬身谷底,天人永隔。
她为此赎罪、为此葬名、为此弃爱、为此活成无心之人。
可现在。
她好好地站在这里。
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安然无恙,稳稳地望着她的方向。
温亦枝眼底的骄纵、锐气、明艳寸寸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错愕、震惊、呆滞。
心底掀起滔天海啸,席卷了她两年来所有的冷静与城府。
她僵直伫立,心底反复炸开同一个荒谬、骇人的念头——
她不是死了吗?
那场百米坠崖,那场重症昏迷,那场杳无音信的绝境。
那场让她愧疚疯癫、空宅嫁阴、葬掉自我的罪孽。
全部都是假的?
她……诈尸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两年间她暗中求证过无数次,所有人的口径、所有的消息,都默认那场车祸让理悦重伤殒命,杳无音讯便是结局。她靠着这份“必死”的结局,扛下所有罪孽,逼着自己彻底放下情爱,活成了温亦枝。
可此刻眼前人眉眼依旧,安然伫立,目光沉沉,遥遥相望。
是活生生的,温热的,真实的理悦。
温亦枝指尖骤然泛白,微微发颤。
伪装了两年的平静,蛰伏了两年的漠然,在这一眼对视里,彻底土崩瓦解。
她以为的生死永隔,原来是漫长的人间错过。
她以为的亲手弑爱,原来是一场自囚两年、自我凌迟的荒唐执念。
咫尺距离,两两相望。
一个失忆刻骨,灵魂悸动,莫名痛彻心扉,死活想不起前尘过往。
一个铭记终生,惊雷炸顶,两年罪孽尽成笑话,瞬间方寸大乱。
宴会厅依旧喧嚣热闹,宾客笑语盈盈,无人察觉这一隅的惊天波澜。
宴会厅流光璀璨,管弦轻鸣,衣香鬓影交织成一片浮华盛景。
理悦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几乎凝滞。
温亦枝。
这三个字反复砸在脑海里,伴随心口密密麻麻、熟悉又窒息的酸涩空痛。
两年了。
整整两年,她被无名残影纠缠、被莫名心痛桎梏、被缺失的记忆困住半生。
直到此刻看见这张脸——
这张和“死去的宋寒山”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