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笑。”
“笑什么?”
“笑你绣的那对鸳鸯,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
昭宁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那是我不小心!”
“我知道。”胤祉说,“但我喜欢。”
昭宁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长发散落下来,盖住了她半张脸。
“三爷。”
“嗯。”
“谢谢你等我。”
“你不是说扯平了吗?”
“说归说。但还是想谢。”
胤祉没说话。他握紧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在自己的指缝里。她的手很小,他的手掌很大,刚好能包住。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老槐树的这边移到那边。枣树苗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线,像一根针,缝着大地和天空。
屋里,龙凤烛快烧到底了。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烛台上堆成小山。
昭宁靠在胤祉肩上,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轻缓,像是睡着了。
胤祉没有动,怕惊醒她。他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听着她细微的呼吸声,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她惯用的香,他在信纸上闻到过,在荷包上闻到过,在枕头上闻到过。但那些都是隔着距离的。现在她就在他身边,她的呼吸就在他耳边,她的头发就在他鼻尖下,她的手指就在他的掌心里。
不是信,不是画,不是梦。是她。
他偏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她没醒,嘴角弯了一下,又沉沉睡去了。
胤祉把她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他吹了灯,躺在她旁边。
黑暗里,他听见她的呼吸声,均匀而安宁。他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窗外,月亮落了下去,星星亮了起来。老槐树上的麻雀不叫了,枣树苗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梆子声一慢三快,四更天了。
胤祉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慢慢地、慢慢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年秋天。御花园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金子。他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看着远处。
一个小姑娘从假山后面跑出来,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一块点心。她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说了一句——
“你以后要来找我玩啊。”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不用找了,”他说,“我来接你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伸出手,她握住了。
两只手,一大一小,在金色的银杏叶中,握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高丽纸洒进来,满室明净。他偏头,看见昭宁还睡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轻轻起身,下了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