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明年跟着上朝听政。先听,不懂的就问。朕让明珠带着你。”
太子站起来,表情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儿臣明白。”
殿内安静了一瞬。太子跟大阿哥不一样,大阿哥是去行猎,太子是去听政。行猎是武事,听政是文事,一个偏武一个偏文,但都是康熙在给他们铺路。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两句话的分量不一样。大阿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
康熙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胤祉身上。
“老三。”
胤祉站起来。
“你那个折子,朕看了。”康熙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写得不怎么样,但想法还行。明年你跟着户部的人下去走走,别整天在宫里纸上谈兵。”
殿内又安静了。
跟着户部的人下去走走?下去哪儿?下到什么地方?康熙没说,别人也不敢问。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够让人意外了——三阿哥才十一岁,康熙就让他跟着户部的人出去了?
胤祉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答道:“是,儿臣遵旨。”
他坐下的时候,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左边太子的目光带着一丝意外,右边四弟的目光带着一丝担忧,前面大阿哥的目光——他看不见大阿哥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像一根针,扎在他后脑勺上。
“老四。”康熙继续往下叫。
胤禛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儿臣在。”
“你今年的功课,阿克敦跟朕说了,比去年有进步。继续用功,别松懈。”
“是。”
“老五。”
胤祺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但声音还算稳:“儿臣在。”
康熙看了他一眼,难得地笑了一下:“你满语有进步。阿克敦夸你了,朕也听说了。继续努力。”
胤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有点发哽:“儿臣……儿臣谢皇阿玛。”
他坐下的时候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被旁边的六阿哥看见了,六阿哥冲他做鬼脸,他瞪了六阿哥一眼,也顾不上哭了。
后面的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年纪还小,康熙没有一个个地叫,只是一起说了句“都好好读书”,便坐下继续喝酒了。
宫宴继续进行。
菜又上了几道,酒又过了几巡。殿内的气氛比刚才更热闹了,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几个年幼的阿哥已经被嬷嬷带下去睡了,剩下的还撑着,但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胤祉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果酒。他脑子里在转康熙刚才说的那些话——“跟着户部的人下去走走”。这是康熙第一次单独给他派差事,虽然不是正式的,但意思很明确:老三也该历练了。
他想起前几天太皇太后说的那些话。老太太说“你皇阿玛不是不知道你”,看来是真的知道。让他下去走走,不是因为他多能干,是想让他看看老百姓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别光从书上看、从奏折里看,要亲眼去看。
他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正想着,大阿哥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三弟。”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没有到眼底,“来,大哥敬你一杯。”
胤祉站起来,端起酒杯,跟大阿哥碰了一下。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周围的喧嚣中几乎听不见。
“皇阿玛让你下去走走,这可是好事。”大阿哥的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能听见,“你那个折子,皇阿玛看了说‘写得不怎么样’,你可别往心里去。皇阿玛就是嘴硬,心里还是疼你的。”
这话听着是安慰,但细细一品,不是那个味儿。“写得不怎么样”是康熙的原话,大阿哥特意重复出来,像是在提醒胤祉——别以为皇阿玛夸你了,他说你写得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