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加油站（第2页）

走近了才看清，地面上有大量的碎玻璃，有些是透明的，有些是绿色的啤酒瓶碎片。

加油站的便利店在加油机的后方。货架上的东西已经被一扫而空。

加油机还在工作。陈悠走近的时候，看到加油机的显示屏上还亮着一个红色的、不断闪烁的“E-01”。

陈悠蹲下来，拧开油桶的盖子，把加油枪插进去，按下了加油机的扳机。

没有油。

她按了三次，什么都没有。加油机的屏幕上，红色的故障代码闪了一下，变成了“E-03”。陈悠骂了一句，拔出加油枪，走向下一台加油机。第二台，扳机按下去，加油枪发出一声咳嗽一样的声音，一滴黑色的液体从枪口滴出来，落在地面上，溅开一个小小的油花，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三台。第四台。

所有的加油机都空了。要么是早就被抽干了，要么是系统瘫痪了抽不出来。

陈悠站在第四台加油机前面，拎着空油桶，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她听到林思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极轻：“那边。”

陈悠转过身。林思忆站在加油站的东南角，手电筒的光照着地面上一个圆形的金属盖，是储油罐的检修口。

陈悠走过去，蹲下来。金属盖的边缘有撬过的痕迹，螺丝刀或者撬棍留下的划痕，很新，金属光泽还在。她试着用手拉了一下盖子，纹丝不动。她用指甲抠进边缘的缝隙，用力往上抬——盖子弹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的汽油味从里面涌出来，呛得她后退了半步。

里面有油。

但需要工具才能打开。陈悠站起来，目光扫向便利店——那里也许有扳手。她正要迈步，林思忆拉住了她的袖子，指了指另一侧：加油站的维修间，一扇铁皮门，半开着。

两个人走向那扇门。门后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堆着各种杂物。

陈悠找到了一把管钳，足够长，够用。她转身的时候，铁皮门的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

她僵住了。

安静。然后从便利店的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是粗重的呼吸。

陈悠没有动，林思忆也没有动。

两个人站在维修间的门口，荧光棒的绿光照着她们脚下的水泥地。加油站的LED灯在头顶闪烁，明灭之间，陈悠的余光扫到便利店那黑洞洞的门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东西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蹲着，然后又从蹲着变成了站着。动作很慢，很艰难。

陈悠不再看了。她拎着管钳，拉着林思忆，快步走回储油罐的检修口。她把管钳的钳口卡在金属盖的边缘，用力往下压。金属盖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弹开了。汽油味更浓了，浓到几乎让人窒息。

陈悠把油桶放在检修口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软管——她提前准备好的一米长的透明软管，直径两厘米，一端系着一颗螺母，用来沉入油面。她把螺母那端伸进检修口，听到轻微的“咚”的一声，螺母碰到了油面以下。然后她用嘴含住软管的另一端，用力吸了一口。

汽油的味道冲进嘴里，又苦又涩，她差点吐出来。但油来了，黑色的液体在透明软管中上升，她迅速把软管塞进油桶，油开始自动虹吸。20升的油桶，大约需要两分钟才能装满。两分钟，在平时很短，但现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陈悠蹲在检修口旁边，一只手扶着软管，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便利店的门口，那个从地面上升起来的东西还没有走出来，但它已经站直了。

第一桶装满了。陈悠拔掉软管，拧紧盖子，把油桶推到一边。林思忆立刻把第二个空桶递过来，陈悠把软管伸进第二桶，虹吸重新开始。

便利店的门口，那个东西动了。

它迈出了一步，但重心还在原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它稳住了，然后迈出了第二步。这一步比第一步更稳，更快。

陈悠看着软管里缓缓下降的油面，又看了看第二桶里已经有大约十升了。不够，但不能再等了。

“够了。”陈悠拔掉软管，拧紧盖子，拎起两桶油。她的手臂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拎着油桶向停车的方向快步走去。林思忆跟在她身后，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的路面。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但持续。

陈悠没有回头。她把油桶拎到车旁，掀开后门，塞进去。林思忆已经打开了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陈悠绕到驾驶座，点火，挂挡，踩油门。

车窜出去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加油站的方向，那个东西站在加油站的入口处，正对着她们的方向。闪烁的LED灯照亮了它脸的位置，那里是一个凹陷的窟窿。

陈悠踩下油门。车加速驶离，加油站的光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闪烁的两盏灯变成了两个跳动的点，然后被黑暗吞没。

前方，丁字路口到了。

这次她左转了，往周彦小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