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武庚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是殷商的储君,商王的儿子。生是殷人,死是殷鬼。我武庚,绝不向周人投降!”
妘姜也笑了笑,握住武庚的手:“我是殷商的王后,自然与大王同生共死。”
两人转过身,对着宗庙的方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然后,他们双膝跪地,对着宗庙内的列祖列宗,对着帝辛和己妲的灵位,深深行了一个稽首礼。
“不肖子孙武庚,未能复兴大商,愧对列祖列宗,愧对父王与王叔母。今日,唯有以死殉国,以谢天下殷民。”
“不肖儿媳妘姜,愿随大王同去,共守殷商。”
礼毕,两人相视一笑。
武庚举起手中的长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妘姜也举起了佩剑,剑刃映着她带笑的泪眼。
“大王,黄泉路上,等我。”
“好。”
两道剑光同时闪过。
鲜血溅在宗庙的玄鸟图腾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武庚和妘姜相拥着,倒在了宗庙的台阶上。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他们用生命,守住了自己的誓言,守住了殷商最后的尊严。
周军士兵们都沉默了。就连周公旦和姜子牙,也对着两人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
风穿过宗庙的廊柱,发出呜呜的声响。
殷都破了。
周军入城后,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参与叛乱的贵族和士兵,尽数被诛杀。鲜血染红了街道,尸体堆积在河边,洹水为之断流。
幸存的殷民,被周人称为“殷顽民”。他们被剥夺了所有的财产,脖子上套着铁枷,被周军士兵像驱赶牲畜一样,赶往洛邑和卫国。
老石匠李三,也在迁徙的队伍中。他的儿子死在了守城战中,儿媳被周军抢走,只剩下他一个孤老头子。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里面装着儿子留下的一把石凿,还有一块从殷都城墙下挖的泥土。
“快点走!磨蹭什么!”
一个周军士兵挥舞着皮鞭,狠狠抽在李三的背上。李三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动。
士兵走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老东西,装死是不是?再不走,杀了你!”
李三抬起头,看着殷都的方向,眼中满是泪水。
他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娶妻生子。如今,他却要永远离开这里,成为周人的奴隶。
他想起了帝辛在世时,虽然也有劳役,也有赋税,但至少,他们是自由的。至少,他们不会被随意打骂,不会被随意买卖。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王朝更迭,受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他们躲过了商王朝的人祭,躲过了牧野之战的战火,最终还是没能躲过,王朝更迭带来的苦难。
周公旦站在殷都的城头上,看着浩浩荡荡的迁徙队伍,眼神复杂。
他赢了。他平定了三监之乱,巩固了周王朝的统治。可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殷民,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下令,将微子启封于宋,延续殷商的祭祀。可他知道,那个曾经辉煌了五百五十四年的殷商王朝,已经永远灭亡了。
武庚和妘姜的遗体,被微子启收敛,葬在了殷墟的旁边。没有墓碑,没有封土,只有几株野草,在寒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