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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钺东指(第5页)

姬发年约三旬,面如冠玉,目光深沉:“一年矣。父王木像,在宗庙中看了一年。孤每日问己:时可至否?今东夷初平,商师疲惫,朝歌内变,孤意东观兵于孟津,以试天下之心。”

太公望抚须而笑:“善。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观兵孟津,可察诸侯之向背,可量商师之虚实。若诸侯心一,商师可伐;若诸侯观望,则还师修德,未为晚也。”

周公旦道:“兄长,孟津之会,当以父王之名。父王德泽被于四海,诸侯畏商而怀周,多因父王之故。载父王木主于中军,示天下以奉文王之命,则名正而言顺。”

“善。”姬发点头。

是年十一月,姬发祭于毕原姬昌之墓,奉文王木主登车,置于中军指挥之位。他自称“太子发”,不称王号,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

周师出丰镐,渡渭水,沿黄河东进。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旌旗蔽日,金鼓震天。

行至孟津,黄河之津渡也。

诸侯闻周师东出,不期而会者,竟达八百之众!

虞侯、芮侯、共君等纷纷跪于姬发车前,高呼:“纣可伐矣!天命在周,请太子即刻渡河,直捣朝歌!”

黄河之畔,诸侯之兵,或车或徒,或羌或蜀,旗帜各异,语言不同,然皆举戈向商,呼声震野。

姬发立于高台之上,望黄河东流,望诸侯之众,望中军车上文王之木主。木主静默,仿佛姬昌之目光,穿越生死,注视着这一切。

他转身,望向太公望。太公望微微摇头,以目示意,诸侯之军虽众,然乌合之众,无统一号令,无协同操练,不堪一战。

他又望向周公旦。周公旦上前,低声道:“兄长,商师主力虽疲,然朝歌城高池深,武庚之禁军犹有虎贲数万。此时渡河,胜负未可知也。且子受尚未失尽人心,东夷诸部仍忠于商。若战而不胜,我们一年之功,毁于一旦。”

姬发沉默良久,走下高台,登上战车,立于文王木主之侧。

他拔出佩剑,指向北方朝歌的方向。

诸侯皆屏息,以为号令将下,大战将起。

然而,姬发之剑,缓缓收回鞘中。

“你们还不知道天命。”姬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天命未至,商罪未盈。孤奉文王之命,不敢以天下为孤之赌注。今日之会,孤知诸侯之心;他日之战,孤需诸侯之力。全军撤回!”

“撤回”二字,如惊雷炸响。

诸侯哗然。有急者大呼:“太子!机不可失!”

姬发不答,只向文王木主一拜,下令:“还师。”

周军令行禁止,车骑调转,甲士列队,井然有序,向西而退。

八百诸侯,面面相觑,最终也渐渐散去。

孟津观兵之报,当日便传入了朝歌。

鹿台之上,子受、己妲、武庚三人相对而坐。殿中铜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人面色凝重。

武庚沉声道:“父王,姬发观兵孟津,八百诸侯不期而会,其心已昭然若揭。不出一年,他必率诸侯联军伐商。儿臣请命,即刻率大军西征,趁其新败,士气低落,一举灭了西岐!”

子受摇了摇头:“不可。姬发观兵而退,是慎战。他已经做好了伐商的准备,只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我们此时西征,正中他的下怀。他会以逸待劳,在函谷关设伏,我们必败。”

“那我们该怎么办?”武庚急道,“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等。”子受道,“等他来。他不是要等我们内乱吗?我们就给他演一场内乱。传令下去,就说孤沉迷酒色,不理朝政;就说武庚与己妲不和,宗室分裂;就说飞廉、恶来拥兵自重,不听王命。让姬发以为,我们已经乱成一团了。”

己妲微微一笑:“大王英明。姬发此人,过于谨慎。只有让他以为我们内乱,他才会下定决心起兵。等他率诸侯联军渡过黄河,深入我大商腹地,我们再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歼灭之。”

武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父王是要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正是。”子受点头,目光望向西方,眼神锐利如鹰,“他要来,孤便让他有来无回。”

鹿台之下,朝歌城中,灯火阑珊。而在那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微子启的密信,正再次悄悄送往丰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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