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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鼎污名插叙（第3页）

他不能哭。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悲伤，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愤怒。他要继续扮演那个温顺、懦弱、只知推演八卦的老好人。只有这样，子受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放他回西岐。只有这样，他才能为儿子报仇，才能完成灭商的大业。

姬昌睁开眼，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他端起碗，面朝朝歌的方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谢大王赐羹。”

然后，他一口一口，将肉羹喝了下去。每一口，都像吞下去一把刀子，割得他肝肠寸断。可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没有半分异样。

宫人满意地走了。囚室里，只剩下姬昌一个人。他缓缓放下碗，伸出手，用指甲在案上深深刻下了一个“商”字。指甲断裂，鲜血直流。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子受，你等着。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我要让你的江山，化为焦土；我要让你的宗庙，化为灰烬；我要让你和你的殷商，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重新拿起蓍草，继续推演八卦。只是这一次，他的笔下，不再只有天地变化，阴阳五行。还有血海深仇，还有灭国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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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渐歇，鼎水渐冷。

伯邑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沸腾的鼎水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微子启走到武庚身边，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庚儿，你看看你父王都做了些什么！烹杀质子，灭绝人伦！他已经疯了！你快去劝劝他，再这样下去，大商就真的完了！”

武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冰冷：“伯父，你只看到了鼎中的血肉，只看到了父王的暴虐，却没看到西岐暗藏的刀兵，没看到旧贵族私通外敌的密信，没看到架在大商脖颈之上的利刃。”

“父王所杀，从来不是无辜贤良，是通敌的叛臣。”

“你们口诵先王之制仁德，暗中勾结西岐，分裂邦国，才是断送成汤江山的罪人。”

微子启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武庚：“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被他们洗脑了！”

武庚不再理他，转身走向高台。自此，微子启一脉宗室，与子受、武庚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

风声越过黄河，一路西传。

西岐城内，姬发听闻兄长惨死，当场泣血长哭，披发立誓，指天痛斥商王残暴无道、妖妃乱政。周公旦伏案疾书，姜子牙铺开诸侯盟书，借着伯邑考的惨死，大肆宣扬帝辛罪孽，奔走天下方国，串联诸侯，积攒伐商大势。

“惟妇言是用、暴虐子民、残害忠良。”的罪状，借着这场骨肉惨剧，传遍四海八荒。

朝歌城内，市井街巷，流言疯长。寻常百姓看不懂庙堂权谋，看不懂内外博弈。他们只听得见街头巷尾的传言：商王心性暴戾，被妖妃迷惑，无故残杀诸侯长子，冷血无情，上天不佑。

羑里周边饱受赋税劳役之苦的流民，更是将自身所有苦难，尽数归结于子受的暴虐苛政。

大雪依旧在下，覆盖了朝歌的宫墙，覆盖了太庙的青铜鼎，也覆盖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子受站在太庙的高台上，望着漫天飞雪，一言不发。己妲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你说，伯邑考会不会恨我？”子受轻声问道。

己妲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会明白的。各为其主，身不由己。”

子受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但愿吧。”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己妲的手。两个人并肩而立，望着远方的天际，任凭风雪落在他们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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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邑考之死，并没有阻止子受与己妲推行新政的脚步。相反，借着这次事件，他们清洗了一批暗中通敌的旧贵族，进一步巩固了王室的权力，然而更多的行动变得更加隐蔽。

帝辛二十祀，姬昌完成了伏羲八卦的推演，将八卦拓展为六十四卦，写下了核心的卦辞与爻辞，完成了《周易》的核心框架，也彻底完善了“皇天无亲，惟德是辅”的天命思想体系。当最后一笔卦辞落下时，姬昌看着满席的蓍草与卦图，缓缓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殷商六百年的天命根基，已经被他从根本上撼动了。灭商的理论基础，已经彻底筑牢了。但是他还不能走，他要好好完善这套体系的细节，将它作为珍贵的礼品献给商王。帝辛二十二祀，历时两年，他终于完成了这套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