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平阳侯府后角门再出马车,往南郊十里铺方向。盯梢者见马车进入一处名为‘田庄’的院落,院内有灯火十二盏,人影幢幢,皆着异族服饰。院外三里,有暗哨三处,已标记。”
“田庄……”林默低声念道,“这就是他们藏身的地方。”
“影。”萧景琰开口,“你带十名暗卫,盯死这个庄子。我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每日进出几次,运送何物。但记住,只盯不动,绝不能打草惊蛇。”
影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里又只剩下萧景琰和林默两人。
烛火已经烧了大半,蜡泪在烛台上堆积成扭曲的形状。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殿下,臣还有一事。”林默忽然开口。
萧景琰看向他。
“关于失魂散。”林默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上面是他根据鲁师傅的描述整理的药性特点,“鲁师傅说,此药通过呼吸或饮食进入人体,会激发内心最深层的恐惧,让人产生幻觉。但他说,南疆巫医常用几种草药克制此药,其中最常见的是薄荷、艾草、菖蒲,研磨成粉,制成香囊佩戴,可清心醒脑,抵御幻觉。”
萧景琰眼睛一亮:“你能配出来?”
“臣可以试试。”林默道,“薄荷、艾草、菖蒲都是常见药材,太医院应该都有储备。臣稍后就去太医院,请太医协助配制。若能赶在大典前制作一批清心香囊,分发给参与布防的将士和重要官员,或许能降低失魂散的影响。”
“好。”萧景琰当即写下手令,“持此令去太医院,所需药材尽可取用。需要多少人手协助?”
“陈文可以帮忙,舆情司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吏。”林默接过手令,“三日时间,应该能做出数百个。”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宫墙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他望着那片逐渐亮起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林默。”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平阳侯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默愣了一下。
“他是世袭侯爵,与皇室联姻,地位尊崇。即便不支持孤的新政,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勾结南疆邪术师,谋害当朝太子。”萧景琰转过身,烛火在他眼中映出跳动的光点,“这已经不是政见不合,这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林默沉默了片刻。
“或许……是因为恐惧。”他缓缓道,“殿下推行的新政,要清查田亩、整顿吏治、削减勋贵特权。这些触动了平阳侯的根本利益。他不是在反对殿下,他是在捍卫自己世代累积的财富和权力。而当常规手段无法阻止殿下时,他就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萧景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所以,孤的改革,逼出了一个疯子。”
“不。”林默摇头,“殿下,疯子早就存在。只是殿下的改革,让他露出了獠牙。”
萧景琰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三日后,一切见分晓。”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一天之内传遍了京城。
太子将于三日后在京郊皇庄举行“慰灵安民大典”,超度镜魇之乱中死去的亡魂,展示朝廷平定邪祟的决心。届时太子将亲自主持,文武百官、勋贵宗亲、百姓代表皆可前往观礼。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要亲自超度亡魂呢!”
“这是好事啊!镜鬼闹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是该好好祭奠祭奠。”
“太子殿下仁德,这是要安抚民心呢。”
“不过……京郊皇庄,会不会不太安全?万一镜鬼又出来……”
“怕什么!太子殿下亲自坐镇,还有那么多官兵,什么妖魔鬼怪敢来?”
议论声中,消息也自然传到了该听到的人耳中。
平阳侯府,书房。
平阳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面前站着三个人——两个是勋贵同党,另一个是府中心腹管家。
“消息确认了?”平阳侯的声音平静无波。
“确认了。”管家躬身道,“东宫已经正式行文礼部,要求筹备大典。京郊皇庄那边,工部的人已经开始搭设祭坛、布置场地。禁军也调派了人手,说是要‘维护大典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