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站在寝宫中央,目光在龙床和铜镜之间来回移动。他能感觉到,寝宫内的温度正在缓慢下降,尽管炭火烧得很旺,但那股阴寒的气息却越来越重。烛火开始摇曳,投在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
片刻后,药材和银针送到。
林默将艾草、雄黄、菖蒲、朱砂混合研磨,加入少量烈酒调成糊状。他点燃一小块炭火,将药糊放在炭火上烘烤。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混合着药材的苦香。这气味似乎对那股阴寒气息有所克制,寝宫内的温度略微回升了一些。
林默走到龙床边,解开皇帝的衣襟。
皇帝的胸口皮肤上,隐约可见黑色的脉络,像蛛网一样从心口向四周蔓延。林默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灼烧消毒,然后对准心口正中的膻中穴,缓缓刺入。
银针刺入的瞬间,林默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不是□□上的阻力,而是某种无形的、阴冷的力量在抗拒。银针尖端传来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僵他的手指。林默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一丝微弱的、温暖的意念顺着银针传递进去。
那丝意念像一滴热水滴入冰湖。
“嗤——”
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处的黑色脉络剧烈蠕动起来。一缕黑气从针孔处渗出,在空气中扭曲、消散。林默能感觉到,缠绕在皇帝魂魄上的黑色丝线,有一根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有效。
但代价是,铜镜中的无面倒影,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镜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缓缓转向龙床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林默。
鲁师傅脸色一变:“它在锁定你!”
林默没有停手。
他取出第二根银针,对准皇帝眉心的印堂穴刺入。这一次,阻力更大,寒意几乎要顺着银针反噬到他的手臂。林默咬紧牙关,将更多的温暖意念传递进去。
“嗤——嗤——”
更多的黑气从针孔渗出。
皇帝的脸色似乎好转了一点点,蜡黄中透出一丝微弱的血色。但与此同时,铜镜中的倒影晃动得更加剧烈。镜面边缘渗出的黑色液体开始加速滴落,地面上的那滩黑色液体不断扩大,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鲁师傅带着能人们开始行动。
一名道士打扮的能人手持铜钱剑,剑身上贴满了黄符。他口中念念有词,铜钱剑泛起微弱的金光,一剑刺向铜镜镜面。
“铛!”
铜钱剑刺中镜面,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镜面完好无损,但铜钱剑上的黄符瞬间燃烧起来,化为灰烬。道士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另一名僧人模样的能人盘膝坐下,敲击木鱼,诵念佛经。梵音在寝宫内回荡,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向铜镜扩散。
金色波纹触及镜面,镜中的无面倒影扭曲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原状。镜面反而泛起黑色的涟漪,将金色波纹吞噬、抵消。僧人的诵经声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第三名能人取出一个陶罐,打开罐口,里面飞出数十只闪烁着微光的萤火虫。萤火虫在空中飞舞,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向铜镜罩去。
萤火虫的光芒触及镜面,镜中的倒影突然张开嘴——虽然它没有嘴,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张开了嘴——一股吸力传来,萤火虫被尽数吸入镜中,光芒瞬间熄灭。陶罐“咔嚓”一声碎裂,那名能人脸色惨白,瘫坐在地。
“不行……”鲁师傅的声音带着绝望,“所有手段都被它克制、吞噬。这东西……这东西不是普通的灵异,它像是有自己的‘规则’,我们的手段都在它的规则之内,所以无效。”
林默刺下了第三针。
这一针,对准皇帝丹田的气海穴。
银针刺入的瞬间,异变突生。
铜镜中的无面倒影,突然停止了晃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缓缓转向林默,然后——镜面开始凸起。
像水面鼓起一个水泡,镜面中央的位置,缓缓凸起,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立体,最后,一个半透明的、没有五官的女人身影,从镜面中“走”了出来。
它站在铜镜前,身体由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构成,不断滴落,又不断从镜面中补充。虽然没有眼睛,但它的“脸”正对着林默。
寝宫内的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