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上另一份密报,来自南方。
萧景琰展开,瞳孔骤然收缩。
“十月廿四,江南道临川、抚州、吉安三郡同时爆发民变。乱民头目自称得‘镜仙’启示,言朝廷无道,天降灾厄,唯有建立‘无面净土’,方可免于劫难。乱民攻占县衙,开仓放粮,聚众已逾三万。地方官军镇压不力,反有多名军官临阵倒戈,称在阵前‘见镜中仙容,顿悟前非’。”
镜仙。
无面净土。
萧景琰抬起头,和林默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不是巧合。
北疆战事,南方民变,时间点如此接近,手法如此相似:都是利用超自然力量制造恐慌、动摇军心民心。而且,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它开始了。”林默的声音很轻,“总攻。”
话音未落,第三份消息传来。
这次不是急报,而是一份来自京兆府的日常呈报——但内容让殿内的温度骤降。
“昨夜子时前后,京城东、西、南、北四区,共计五十七户人家报案,称家中水缸、铜盆、甚至茶碗的水面,在无风状态下,同时映出一张相同的、模糊的、没有五官的女人面孔。面孔持续三息方散,无气味,无声音,但所有目击者皆感到‘彻骨寒意’。经查,五十七户人家分布各处,无明确关联,唯一共同点是……家中皆有铜镜。”
水缸。
铜盆。
茶碗。
任何能映出倒影的水面。
萧景琰放下呈报,走到窗前。庭院里的秋叶在寒风中打着旋落下,天空的灰色更深了,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头顶。
山雨欲来。
不,雨已经来了。
北疆的战火,南方的民变,京城的灵异再现——三线同时爆发,这是精心策划的总攻。对方不再满足于暗中侵蚀,而是要正面击溃朝廷的统治。
“它想做什么?”林默走到他身边,“制造混乱,然后呢?”
“然后趁乱入主。”萧景琰说,“如果北疆防线崩溃,蛮族铁骑南下;如果南方民变蔓延,半壁江山动荡;如果京城人心溃散,皇室权威扫地……那么,谁能力挽狂澜?”
他转过身,看着林默:“谁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平定一切?”
林默明白了。
“一个‘被污蔑’‘被压制’‘但始终心系天下’的皇子。”他的声音发冷,“一个在关键时刻‘得到神启’‘拥有超凡力量’的救世主。”
三皇子,萧景桓。
或者,是他背后的那个东西。
“它要的从来不是毁灭京城。”萧景琰说,“它要的,是掌控。掌控这个国家,掌控千万人的恐惧和信仰,然后……将其作为养料,壮大自身。”
集体心象的规则:恐惧越深,传播越广,力量越强。
如果整个大胤王朝都陷入战乱和恐慌,如果千万人都相信“镜仙”的存在和威能,那么那个东西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不可想象。
殿外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这一次是多名官员同时求见。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京兆府尹……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恐慌。
萧景琰整理了一下衣袍,对林默说:“走吧。”
“去哪?”
“上朝。”萧景琰推开殿门,寒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袖,“山雨已来,那就让它看看,这座京城,还站不站得住。”
林默跟在他身后。
走出殿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寒意。
要下雪了。
而雪落下时,鲜血会将它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