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环顾四周。东市已经乱成一锅粥,如果再不控制住,恐慌会彻底爆发,到时候不用黑影攻击,踩踏就能死上百人。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纵身跃起,踩着一个士兵的肩膀,跳上了旁边一栋两层茶楼的屋顶。
“所有人——!”
他的声音用内力送出,如雷霆般炸响在东市上空。
混乱的人群为之一静。
数千双眼睛看向屋顶。玄色劲装的青年站在那里,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有人认出了他——是七皇子,是监国的太子殿下。
“看着我!”萧景琰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嘈杂,“听我说!”
他指着那三口井:“井里的东西,叫‘影魇’。它靠吸食恐惧为生。你们越怕,它越强。你们逃跑,它就会追着你们,吞噬你们。就像刚才被拽进井里的人一样。”
人群骚动起来,恐惧更甚。
“但是——”萧景琰提高了音量,“它怕火!怕光!怕我们团结!”
他举起手,一名士兵将一支点燃的火把扔给他。萧景琰接住火把,高高举起。火焰在晨光中跳跃,驱散了屋顶的阴影。
“昨夜,全城点燃火把,齐诵口诀,我们击退了它一次。”萧景琰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它不甘心,它回来报复。但它选错了地方——东市是大胤最繁华的集市,这里的人,见过世面,经过风浪,不会轻易被吓倒!”
他看向人群,目光扫过一张张恐惧的脸:“你们是想逃,然后被它一个个追上吞噬?还是想战,就在这里,现在,把它打回去?”
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战!”
是茶楼的掌柜,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我的茶楼在这里开了三十年,什么没见过?一个装神弄鬼的黑水,想让我逃?没门!”
“对!战!”又一个声音响起,是肉铺的屠夫,他手里还提着砍骨刀,“老子杀猪宰羊一辈子,还怕一滩黑水?”
“战!战!战!”
声音越来越多,从零星几个,到几十个,几百个。恐惧还在,但愤怒和勇气正在压过恐惧。这些人或许不懂什么地脉节点,不懂什么集体心象,但他们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欺负到家门口了,不能不还手。
萧景琰点头:“好。现在,听我号令——所有商铺,把所有灯笼、火烛、火盆,全部拿出来,点燃!集中在三口井周围!百姓退到外围,青壮年上前,每人一支火把,围成三圈!老人孩子妇女,齐声念口诀——‘我是大胤子民,我在此地,我不惧邪祟’!”
命令被迅速执行。
灯笼、火烛、火盆,从各家商铺里搬出来,点燃,集中在井边。火光连成一片,将三口井围在中央。青壮年们接过士兵分发的火把,点燃,围成三个巨大的火圈。老人孩子妇女站在外围,开始齐声念诵口诀。起初声音参差不齐,但很快,数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潮水般涌起:
“我是大胤子民——我在此地——我不惧邪祟——”
“我是大胤子民——我在此地——我不惧邪祟——”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火光映红了半条街。
三口井里的黑水开始剧烈翻腾,水面的无面脸扭曲变形,发出只有林默能感知到的尖啸——那是愤怒,是不甘,是痛苦。黑水试图涌出井口,但一碰到火圈,就被灼烧得嘶嘶作响,退缩回去。
“加大火力!”萧景琰喝道。
更多的火把扔进火圈,火焰腾起一丈高。热浪扑面而来,连站在屋顶的萧景琰都能感觉到。井口的黑水开始蒸发,化为黑色的雾气,但雾气一升起,就被火焰吞噬,烧成虚无。
“念!继续念!”林默站在人群前方,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它怕了!它怕我们的团结!怕我们的勇气!记住你是谁!记住你身边的人!它什么都不是!”
“它什么都不是——!”人群跟着喊。
声浪与火光交织。
三口井的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水面上的无面脸越来越模糊,最后“噗”的一声,像气泡一样破裂,消散。
黑水停止了涌出。
井口恢复了正常,只剩下一些残留的黑色污渍,在火焰的灼烧下慢慢干涸、剥落。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