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昨夜的无面巨脸,一模一样。
“这是从徐将军伤口里渗出来的。”医正的声音带着恐惧,“昨夜子时,巨脸显形的时候,徐将军突然开始剧烈抽搐,伤口裂开,流出这种……这种黑色的东西。我们用了所有方法,都清理不掉。它像活的一样,会避开银针,避开药水,只在水面上聚集。”
萧景琰盯着铜盆里那张模糊的无面脸,眼神冰冷:“它能做什么?”
“不知道。”医正摇头,“但我们试过,如果把活物靠近——比如一只老鼠——这黑水会突然‘跳’起来,包裹住老鼠,然后……老鼠就消失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吞噬。
林默想起了昨夜感受到的那种饥饿感。黑影想要吞噬一切,光,声音,温度,生命。
“徐振现在怎么样?”他问。
“昏迷不醒。”医正说,“但生命体征稳定。奇怪的是,这黑水渗出后,他伤口周围的‘阴影侵蚀’反而减轻了。就好像……这黑水是他身体在排毒。”
排毒?
林默走近铜盆,仔细观察。水面上的无面脸随着他的靠近,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和昨夜一模一样。
“这不是排毒。”林默缓缓说,“这是‘标记’。”
他抬起头,看向萧景琰:“徐振被黑影攻击时,有一部分‘它’留在了徐振体内。现在,因为昨夜的反制行动,那部分‘它’被激活了,想要脱离宿主,回归本体。这黑水……是信标。它在告诉本体:我在这里,来接我。”
医正的脸彻底白了。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把这盆水封起来,用铅盒,埋到地下三丈。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医正颤抖着端起托盘,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晨光越来越亮,但偏殿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十二个节点。”萧景琰重复道,“一个被我们摧毁的古井,一个可能刚被‘使用’的祠堂,还有十个未知。徐振体内的信标。三名暗卫的失踪——不,不是失踪。”
他的手指按在永兴坊的位置:“是被吞噬了。像那只老鼠一样。”
林默点头:“而且,这只是开始。黑影溃散时,我感受到的恶意里,有很强的‘报复’情绪。它不会等我们慢慢排查。下一次攻击,可能就在今夜,甚至今天白天。”
“那我们就在白天行动。”萧景琰转身,走向殿外,“张道长,给你两个时辰,用罗盘圈出所有可疑节点的位置。林默,你跟我来。”
“去哪?”
“钟鼓楼。”萧景琰头也不回,“既然它喜欢在高处显形,那我们就站在最高的地方,等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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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钟鼓楼。
林默站在楼顶平台,俯瞰整个京城。晨雾正在散去,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炊烟从千家万户升起,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日常。
但林默知道,这平静是假的。
他的视线扫过城西旧巷的方向——那里还有昨夜焚烧后的焦黑痕迹。扫过永兴坊——三滩影子还印在那里,被石灰圈着,像某种邪恶的仪式阵图。扫过太医院的方向——徐振还昏迷着,体内可能还有更多的“黑水”在酝酿。
更远处,东宫卫队和张道士的小队已经开始行动,带着罗盘和地图,在京城各处穿梭。百姓们好奇地张望,不知道这些官兵在找什么。有些人窃窃私语,提到了昨夜的“天象异变”,提到了“鬼脸”,恐慌的情绪像暗流,在平静的表层下涌动。
“它喜欢恐惧。”林默忽然说。
萧景琰站在他身边,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晨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所以我们要给它别的东西。”萧景琰说,“昨夜的火把和口诀,效果很好。但还不够。恐惧是它的粮食,那我们就断它的粮。”
“怎么断?”
“让所有人知道真相。”萧景琰看向远方,“不是遮遮掩掩,不是讳莫如深。而是清清楚楚地告诉全城百姓:有一个东西,它靠吸食我们的恐惧为生。我们越怕,它越强。我们不怕,它就会饿死。”
林默怔了怔:“这太冒险了。恐慌一旦彻底爆发——”
“不会爆发。”萧景琰打断他,“因为我们会同时给他们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