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戛然而止。
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暗卫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殿下,京城夜间巡逻队有报。”
萧景琰转身:“说。”
暗卫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过去三夜,共有七名更夫、五队巡夜士兵报告,在京城某些角落——主要是积水洼、光滑的石板地面、甚至店铺门前的铜制招牌——看到短暂出现的‘倒影’。”
“什么倒影?”林默问。
“人影。”暗卫说,“模糊的,轮廓似人,但……没有面孔。一闪即逝,眨眼就不见。起初以为是眼花,但报告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描述一致:无面,模糊,出现时间极短,多在子时前后。”
林默和萧景琰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京城。
他们已经把触手伸到京城了。
“具体位置?”萧景琰问。
暗卫呈上一张简图,上面用朱笔标记了十二个地点:城西旧巷的积水洼,城南集市的光滑石板路,城东酒肆门前的铜招牌,甚至……皇城外围某处宫墙下的水沟。
分布很散,没有明显规律。
但每一个地点,都是人流量较大,或者带有某种“反射面”的地方。
积水,石板,铜器——都能映出倒影。
“镜影再临……”林默喃喃道。
袭击者留下的那句话,原来不是虚张声势。
他们真的在把“镜影”带回京城,只是这次,手段更加隐蔽,更加诡异。不再是需要对着镜子削苹果的完整仪式,而是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一闪即逝的“无面倒影”。
这种若隐若现的威胁,反而更能制造持续的不安。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看到,不知道看到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它会不会从倒影里……爬出来。
“加强夜间巡逻。”萧景琰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标记地点,安排暗哨二十四小时监视。发现异常,立即上报,但不要轻举妄动。”
“是。”暗卫领命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人。
烛火已经烧短了一截,蜡油在灯台上堆积成不规则的小山。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但两人都没有睡意。
林默重新坐回书案后,将那张标记地点的简图铺开,与各地异常事件汇总并排放在一起。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大脑飞速运转。
宗教场所,夜间黑影,无面目击。
京城角落,反射表面,无面倒影。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联系。
一定有某种共同的规律,某种……他们还没发现的模式。
萧景琰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京城的小旗,插在沙盘中央。然后又拿起十二面黑色的小旗,一一插在简图标记的位置上。
黑色的旗子在烛光下像十二个小小的阴影。
散布在京城各处。
悄无声息。
“他们在测绘。”萧景琰忽然说。
林默抬起头。
“就像攻城前要测绘城墙的高度、厚度、弱点一样。”萧景琰的手指划过那些黑色小旗,“他们在测绘京城的‘人心’。哪些地方恐惧容易滋生,哪些地方倒影容易显现,哪些地方……适合进行下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眼神锐利如刀。
“而这些‘无面倒影’,就是他们的‘测绘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