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左臂不自觉地动了动——那是阴雨天会疼痛的位置,虽然此刻天气晴朗,但旧伤似乎总在提醒他什么。
“可以。”他终于说,“我会让‘影’挑选最合适的人。但小组必须以徐振为首,刑部官员负责与地方官府对接,靖夜司的人只提供技术支持,不得暴露身份。”
“明白。”
萧景琰写完手令,盖上太子印玺。鲜红的印泥在宣纸上拓开,像一滴血。
“让他们明日辰时来东宫。”他将手令递给林默,“我亲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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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东宫偏殿。
晨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殿内香炉里燃着的安神香,但此刻无人有心安神。
徐振站在殿中,一身深蓝色捕快服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笔挺。他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身后站着两名年轻捕快,都是他从京兆府带出来的心腹,一个叫赵武,一个叫孙平。
另一边站着三个人。
刑部派来的是一名主事,姓周,三十多岁,瘦高个,戴着文士巾,手里捧着一卷南方各郡的刑律摘要。他显得有些紧张,不停地调整着站姿。
另外两人则完全不同。
他们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站在阴影里,几乎与殿柱的阴影融为一体。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是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但他们的眼神——平静,淡漠,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
萧景琰坐在上首,左臂搭在扶手上。林默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卷宗。
“江陵郡,七起失踪案。”萧景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月圆之夜,水边,碎镜。没有挣扎痕迹。”
他每说一个特征,殿中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徐振的眉头皱了起来:“殿下,卑职办过无数失踪案,但这样的特征组合……从未见过。”
“所以才叫你们去。”萧景琰说,“这次调查,有三条铁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秘密行事。到了江陵,以刑部巡查的名义活动,不得透露真实目的。地方官府若问,就说查旧案。”
“第二,安全第一。”萧景琰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如果发现情况超出常理,立即撤离,发密报回京。我要你们活着回来,不是去送死。”
“第三。”他顿了顿,“重点查三件事。”
林默上前一步,展开卷宗。
“第一,失踪者的共同点。”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年龄、职业只是表面。要查他们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近期行为、有无共同经历。特别是——他们是否都曾表现出孤独、抑郁、或对现状不满的情绪。”
徐振点头:“明白。”
“第二,当地近期有无异常流言或祭祀活动。”林默继续,“镜魇的诞生源于流言。去茶楼、酒肆、市井巷陌,听百姓在说什么。特别注意有没有新出现的传说、禁忌、或祭祀仪式。”
周主事连忙记录。
“第三。”林默的声音低了一分,“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殿中安静下来。
晨光移动了一寸,照在那两个靖夜司出身的人脚边。他们依然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查是否有关于‘无面神’的信仰痕迹。”林默一字一句地说,“庙宇、祠堂、神像、符咒、口头传说——任何与‘没有五官的神祇’相关的东西,都要记录,都要回报。”
“无面神?”徐振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疑惑。
“司马晦信仰的东西。”萧景琰说,“也是镜魇的源头之一。”
他没有多说,但殿中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徐振深吸一口气:“卑职明白了。”
“还有这个。”林默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徐振。
册子很薄,封面是普通的蓝布,上面用墨笔写着几个字:《异常心理与集体行为特征》。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经验。”林默说,“如何识别被集体恐惧影响的人,如何判断流言的传播阶段,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群体性癔症。路上看,到了江陵,或许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