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胸口伤口开始,裂纹蔓延——像被打碎的瓷器,裂纹迅速扩散到全身。裂纹中透出金芒,金芒越来越亮,最后将他整个人吞没。
“不——!!!”
他发出最后一声咆哮。
那咆哮声中,夹杂着无数人的尖叫、哭泣、哀嚎——是镜魇吞噬的所有恐惧的回响。但咆哮声很快被金芒淹没,被殿外依旧持续的呐喊声淹没。
然后,一道庞大的黑暗意念,从萧景桓即将彻底消散的残躯中冲天而起。
那是镜魇的核心。
不是萧景桓,而是更本质的东西——一团纯粹由怨恨、恐惧、绝望凝聚成的黑暗意念。它没有形态,只是一团扭曲的、不断蠕动的黑暗,黑暗表面浮现出无数张人脸,那些人脸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它冲向殿顶。
试图逃离。
但就在它冲起的瞬间,殿外涌来的信念洪流再次加强。
这一次,洪流不再是冲击,而是包裹。
无形的信念之力像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团黑暗意念牢牢包裹。黑暗意念在网中挣扎、冲撞,试图撕开缺口,但每一次冲撞都让网收紧一分。
信念之力开始冲刷。
像潮水冲刷礁石,一遍又一遍。
黑暗意念表面的人脸开始模糊、消散,它的体积开始缩小,颜色开始变淡。它发出无声的哀嚎——那哀嚎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但信念洪流持续不断。
百万人的意志,百万人的希望,百万人对光明的渴望,汇聚成最纯粹的力量,将那团黑暗意念包裹、冲刷、撕裂。
最后一声无声的哀嚎。
黑暗意念彻底消散。
像墨汁滴入清水,扩散,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琉璃瓦碎片落地的清脆声响,只有侍卫们粗重的喘息,只有皇帝扶着龙椅缓缓站起的衣袍摩擦声。
萧景琰单膝跪地。
剑还握在手中,但剑身上的金芒已彻底熄灭。剑尖抵着地面,支撑着他没有倒下。他低头,看着地面——那里曾站着萧景桓,如今只剩一摊黑色的灰烬,灰烬在晨光中微微反光,像烧尽的纸钱。
他抬起头。
看向殿外。
天色已亮。
晨曦从破碎的殿门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中有尘埃飞舞,尘埃是金色的,像细碎的金粉。远处,京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炊烟升起,钟声传来——是晨钟,宣告新的一天开始。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萧景琰感到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伤口传来的剧痛再也无法压制,左肩的贯穿伤、腹部的撕裂伤、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所有痛楚同时爆发,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刺进身体。
他眼前一黑。
向后倒去。
但有人扶住了他。
是“影”。他拖着骨折的左臂,用右手撑住萧景琰的后背。“殿下,撑住。”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太医冲了过来。
“快!止血散!金疮药!绷带!”太医的声音带着焦急,但动作迅速。他撕开萧景琰的衣袍,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伤口还在渗血,血是暗红色的,已有些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