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在蔓延。
萧景琰站在席间,周围是四散奔逃的官员。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酒菜的馊味、血腥的甜腥、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腐臭。
不能再等了。
钟声给了他机会,也给了所有人短暂的清醒。但这份清醒正在被重新涌起的恐惧吞噬。他看向御座——皇帝依然坐着,身边只有两名老太监。皇城司的人被舞者缠住,靖夜司的人自顾不暇。
萧景桓站在大殿中央,身后的铜镜黑气翻涌。他闭着眼,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像在享受这场混乱。那冲天而起的黑色漩涡已经扩大到三丈方圆,漩涡中心的蠕动越来越剧烈,隐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人,又像兽,无数张脸在轮廓表面浮现、哀嚎、消散。
镜魇,即将具现。
萧景琰的手按在腰间。
那里藏着一柄软剑,是他重生后特意打造的,剑身薄如蝉翼,平时缠在腰带上。他运起内力,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前世他武功平平,这一世虽勤加练习,但也只算中等。可有些事,不需要绝世武功。
需要的是时机。
需要的是决断。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发力,震碎了一块地砖。
“护驾!”
声音运足内力,像惊雷炸响,压过了殿内所有嘈杂。
混乱的人群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投来——惊恐的、茫然的、期待的、恶毒的。萧景琰感受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但他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此非祥瑞,乃妖邪作祟!”
他走到大殿中央,距离萧景桓十步,距离御座二十步。这个位置,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包括皇帝。
萧景桓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眶周围爬满黑色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到脸颊、脖颈。他歪着头,看着萧景琰,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七弟,”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你要做什么?”
萧景琰没有看他,而是面向御座,单膝跪地。
“父皇!”他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三皇兄萧景桓,勾结‘镜魇’,以邪术惑乱宫廷,制造恐慌,残害百官,意图不轨!儿臣恳请父皇明察!”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连那些失控的舞者都停下动作,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看向萧景琰。
萧景桓笑了。
低低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越来越响,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七弟啊七弟,”他笑得前仰后合,黑气从口鼻中喷出,“血口喷人也要有个限度。你说我勾结镜魇?证据呢?这满殿的妖异,分明是你暗中施术,陷害于我!”
他猛地抬手,指向萧景琰。
“诸位大人看看!为何舞者不攻击他?为何他能在如此混乱中安然无恙?因为他才是幕后黑手!他想借妖邪之名,铲除我这个皇兄,再嫁祸于我,好独揽大权!”
恶人先告状。
萧景琰心中冷笑。这一套,前世他见过太多次。但他没有争辩,而是缓缓站起,右手按在腰间。
这个动作,是一个信号。
殿内角落,三名穿着普通侍卫服饰的人动了。
他们动作极快,像猎豹般窜出,绕过混乱的人群,直扑御座方向。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面小铜镜——那是林默特制的“信念镜”,镜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护在皇帝身前。
“什么人!”御座旁的老太监尖声呵斥。
“破镜盟,护驾!”持镜的汉子低吼,将铜镜对准皇帝。
镜面爆发出柔和的白光,像一层薄纱,笼罩在皇帝周身。那些从黑色漩涡中飘散出来的黑气,触碰到白光便如冰雪消融。
皇帝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