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桓突然站起身。
他端着酒杯,走到丹陛下,面向御座躬身行礼:“父皇。”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萧景桓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清朗:“今日父皇寿辰,普天同庆。儿臣寻得海外异人,习得一项‘镜舞’奇术,可于镜中折射万千祥瑞,愿献于父皇,以贺圣寿!”
皇帝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准。”
萧景琰心中一紧。
来了。
萧景桓转身,面向大殿,击掌三声。
啪。啪。啪。
掌声清脆,在大殿中回荡。
乐声戛然而止。
舞姬退下。
殿门缓缓关闭,只留下两侧的小门通风。殿内的烛火突然摇曳起来,光影晃动,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和地面上。
然后,殿侧的小门打开。
八名白衣人飘然而入。
他们穿着宽大的白袍,头戴白纱斗笠,面覆白纱,看不清面容。脚步轻盈,几乎无声,像幽灵一样滑入大殿中央。他们的手中各持一面铜镜,镜子只有巴掌大小,但镜面异常明亮。
萧景桓退到一旁,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八名白衣人开始移动。
他们围绕着大殿中央的空地,缓缓行走。手中的铜镜举起,反射着烛火的光。起初,镜中只是普通的倒影——烛火、殿柱、席间的人影。但渐渐地,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
烛火拉长,变成跳动的鬼火。
殿柱弯曲,像扭曲的肢体。
人影模糊,变成一团团蠕动的黑影。
白衣人的动作越来越快,手中的铜镜旋转、交错,镜光闪烁,在大殿中织成一张光网。光网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烛火变成幽绿色,将整个大殿映得如同鬼域。
百官中有人惊呼出声。
一个年轻官员猛地站起来,指着白衣人:“那……那镜子里有东西!”
他旁边的老臣拉他坐下,手在颤抖:“莫要声张……莫要声张……”
但恐惧已经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萧景琰死死盯着那些镜子。在他的眼中,镜面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反射物。它们变成了通道,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灰黑色的雾气从镜中涌出,像触手一样伸向殿内的每一个人。那些雾气钻进官员的鼻孔,渗入他们的皮肤,勾起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看到一个官员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惨白,眼神涣散——那是兵部侍郎,前世因为贪污被抄家,死前最怕的就是鬼魂索命。
他看到另一个官员开始发抖,牙齿打颤——那是御史中丞,曾经诬陷同僚致死,最怕报应。
每个人都在镜中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而恐惧,正在喂养镜魇。
萧景琰感到怀中的锦囊开始发烫。他伸手按住胸口,锦囊里的宣纸像一块烙铁,烫得他皮肤生疼。但那股灼热也让他保持清醒——林默的信念,像一根钉子,将他钉在现实的边缘。
他看向萧景桓。
萧景桓依然闭着眼,但嘴角已经溢出丝丝黑气。那黑气像有生命一样,蜿蜒游动,连接着他和最近的一面琉璃镜。镜中映出他的倒影,但倒影在笑——一种狰狞的、非人的笑。
仪式已经开始了。
镜魇,正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