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穿着黑色连裤袜的双腿笔直并拢,脚上是一双擦得光亮的黑色皮鞋——即使是在家中独自练琴,她的着装也永远得体。
这是沈家的规矩,或者说,是沈清弦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一个真正的演奏者,从衣着到演奏,都不能有丝毫松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隔音良好的琴房里久久不散。
沈清弦睁开眼睛,看向墙上的挂钟——十一点零七分。她皱了皱眉,从谱架上拿起铅笔,在乐谱的第七小节处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刚才那个颤音,揉弦的幅度似乎比标准多了一毫米。
她重新架起琴,把第七小节单独拎出来,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第二十七遍时,她才终于满意地放下琴弓。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深色的实木地板上。
沈清弦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纯白色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琴颈和琴身——绝不能让汗渍腐蚀珍贵的漆面。
然后她才用手帕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和颈侧。
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清弦,还没睡?”
是哥哥沈明哲的声音。
“请进。”沈清弦没有回头,继续仔细地擦拭琴弦。
门开了,沈明哲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和几块手工饼干。
他比沈清弦大四岁,正在帝礼学院读高三,穿着家居服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精英感,多了些属于兄长的温和。
“妈让我给你送来的。”他把托盘放在琴房角落的小茶几上,“她说你晚上练琴太久,需要补充能量。”
“替我谢谢母亲。”沈清弦终于转过身,但视线还停留在琴上,“不过下次不必了,我会自己注意时间。”
沈明哲叹了口气,在琴凳上坐下:“你还是老样子。对自己严格是好事,但别太过了。我听说明天你们有校内选拔?”
“嗯。”沈清弦走到茶几旁,端起牛奶,小口啜饮。
牛奶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显然是掐准时间热好的。
沈家的佣人都受过严格训练,连这种细节都不会出错。
“紧张吗?”
“没什么可紧张的。”沈清弦放下杯子,声音平静无波,“只要发挥出正常水平,通过选拔是必然的。”
沈明哲笑了:“你还是这么自信。不过……”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听说你们最近在借用帝礼的音乐室?是通过黄副会长安排的?”
沈清弦擦拭琴弓的手微微一顿。
“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沈明哲挠了挠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黄俊翔那个人,风评有点复杂。他虽然能力很强,家世也好,但是……怎么说呢,私生活方面传闻不少。你跟他接触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沈清弦抬起头,清冷的眼睛直视着哥哥:“你是说,他会对我不利?”
“不是不是!”沈明哲连忙摆手,“我是说……唉,算了,可能是我多虑了。总之你注意安全,晚上练习别太晚,回来的时候最好跟同学一起。”
“知道了。”沈清弦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这句“谢谢”让沈明哲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跟我还客气什么。早点休息,明天加油。”
“嗯。”
沈明哲离开后,琴房重新陷入寂静。
沈清弦站在原地,看着杯中剩余的牛奶。乳白色的液体表面平静无波,映出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像一个微缩的月亮。
黄俊翔。
她回忆着今天下午在帝礼学院音乐室见到的那个人。
确实如哥哥所说,英俊,得体,谈吐优雅,对古典音乐的见解也相当专业。
他甚至能准确地说出她正在练习的这首帕格尼尼随想曲的三个不同版本录音的区别——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富家子弟都能做到的。
但她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