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眼前黑沉沉的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紧。他的宝儿,就在这山中的某一处,可能正受着苦,可能正等着他。
“记住,”他声音不高,却让身后所有影卫脊背一凛,“我要活的林若丰,更要毫发无损地找到殿下。若有万一……”
他顿了顿,月光照在他侧脸,“先保殿下。”
第55章相见
那庄园隐在山坳深处,外观看似普通山居,实则占地颇广。
两个时辰后。
顾见轻带队伏在灌木丛后,看着庄园内零星的灯火,和那些在暗处伫立的黑影。
他打了个手势,影卫随即便如夜枭般散开,融入夜色。不过半柱香时间,远处传来极轻微的闷哼,随即是三声鸟鸣,暗哨已清。
顾见轻起身,玄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如一道轻烟掠过外墙,落地无声。庄园内寂静诡异,只有主屋方向亮着灯。
他朝主屋去,解决掉沿途守卫,动作干净利落,未发出一点声响。直到主屋院外,明里暗里守着不下十人。
顾见轻隐在树后,打了个手势。影卫如鬼魅般扑出,与守卫缠斗在一起。
他闪身到了主屋门前。
门上了锁,精铁所制。他凝神细听,屋内呼吸声轻微,只有一人。
再无犹豫,掌心用力,使了十足力道透门而入。“咔”一声脆响,锁断开。
他推门而入,动作却在瞬间凝固。
烛火昏黄,窗户被封死,只留小小的通气孔,铁链在烛光下泛着银白光芒。
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就靠坐在床榻上。
穿着一身不属于他的、过于宽大的锦袍,月白色的料子,绣着松竹纹,却是林若丰的喜好。袍子松松垮垮,衬得他愈发单薄。脸色略显苍白,手腕脚踝处,隐约可见束缚留下的淡红淤痕。
他似乎在望着虚空出神,侧脸在烛光中如精心雕琢的玉。听见门响,他倏然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颜可期原本沉静如死水般的眼眸,在看清来人的刹那,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满是不敢置信,委屈、后怕,无数情绪汹涌而过,最后化作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弥漫,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张了张嘴,想唤“兄长”,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那双眼,就那么死死盯着顾见轻,像是怕一眨眼,这人就会消失。
然后,身体开始发抖。很轻微,从指尖开始,蔓延到肩膀,整个人像秋风中的叶子,控制不住地颤。
顾见轻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他悉心呵护多年的人,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何曾如此无助?
“宝儿。”顾见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几步抢到床前,挥剑斩断想将人拥入怀中,却又怕碰疼了他一般,手悬在半空,指尖都在发颤。
最终,他只是极轻、极轻地抚上颜可期略带湿意的脸上。
温热触感传来,颜可期睫毛一颤,那强忍的泪终于滚落一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没入衣领。
他猛地扑进顾见轻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带着夜露寒气的胸膛,压抑的呜咽声终于漏了出来,闷闷的,像是受伤后寻求慰藉的小兽。
“兄长……”
顾见轻紧紧回抱住他,手臂收得那样紧,紧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颜可期的额上,一遍遍低语,声音又轻又沉:“没事了,宝儿,没事了。兄长在这儿,兄长在这儿,再没人能伤你,再没人……”
他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感受着眼泪浸湿衣襟的温热,杀意如冰冷的潮水,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淹没一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兵刃交击声。一个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什么人?!”
是林若丰。他显然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顾见轻轻轻松开颜可期,将他护在身后,转身面向房门。
脸上所有的心疼、后怕、温柔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肃杀。
那双总是深沉含笑的眼,此刻却凝了霜雪。
林若丰提剑冲入屋内,看到顾见轻的刹那,如遭雷击,脸色“唰”地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手中剑“铛啷”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