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太子顺利登基,女儿指不定也能母仪天下。父亲,事已至此,还是想想以后的路吧。”宋玉芝温顺说着。
宋施明看着懂事的小女,突然眼眶泛红:“只是委屈了芝儿……”
宋玉芝笑着轻摇了摇头,心里却恨上了顾见轻。
——
顾见轻一如往日,踏着暮色回到顾府。
方至府门,便见庭院深处那株四月雪正值花期,满树粉白如雪覆琼枝,风过时落英缤纷。纷飞的花雾深处,一袭红衣灼灼入眼——少年头戴乌纱,身着朱子深衣,正立于树下。
他身上落满夕阳余晖,而抬眼望来的刹那,身后漫天飞白都成了虚影。
“兄长。”他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顾见轻驻足,望着他,一时恍然。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五年光阴悄然而过。昔日蜷在怀中哭泣的孩童,竟已长成这般清绝夺目的少年郎。
“我高中了。”颜可期又说,眼里含着笑,唇角扬起一点明亮的、属于少年人的得意。
风又起,吹落枝头薄雪几许,轻舞着覆上少年肩头与衣襟。
“我知。”顾见轻微笑着走向他,声音温和如往昔。
第26章相见时欢
“兄长此次南下,一去便是半年。”颜可期迎上几步,话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轻颤,“我还以为……你赶不及回来了。”
尾音悄然低了下去。他垂下眼睫,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
兄长怎么会知道呢?
这半年里的朝朝暮暮,他是如何数着日子过的。白日里读书习字时想,夜深人静孤枕难眠时更想。那份思念细细密密,千丝万缕缠在心头,此刻见着人了,反而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顾见轻看着眼前之人的眉眼,多次出现在了梦中,如何不想。
想他睡觉是否踢被子,想他是否长高了,想他课业是否进步,武艺是否精进……还想他是否也想着自己。
虽然,京城的一举一动,探子几日便会回禀一次。
“今日是宝儿的重要日子,兄长怎会不回来。”顾见轻的手轻抚过少年如瀑的长发,“才几月不见,宝儿似乎……又长高了些?再过几年,怕是要比兄长还高了。”
顾见轻身形本就修长,而眼前明媚昳丽的少年,已堪堪及他鼻尖。
“宝儿倒想永远比兄长矮些。”颜可期眼尾微弯,闪过一丝狡黠,“这样便能……”
“嗯?便能如何?”顾见轻话音未落,便觉怀中一暖,身上微微一沉——对方已扑进他怀里,双手自然环住了他的腰。
顾见轻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样的拥抱五年来有过许多次,可此次分别半年,再度将人拥入怀中,那感觉既熟悉,又似有几分陌生。
怀里传来带笑的声音,温软如春水:“喏,若宝儿永远不长大、不长高,便能像现在这样,一直抱着兄长。”
少年说着便轻声笑起来,心底仿佛被什么温柔的事物盈满。
许是因这句话,又许是久未如此亲近,顾见轻忽然将人打横抱了起来:“那……让兄长瞧瞧,还抱不抱得动宝儿。”
颜可期未料他这般动作,惊得容色微变,双手却已下意识环上他的脖颈。唇瓣轻抿,嗔道:“兄长专会吓我。”
转眼又露出促狭神色:“如何?宝儿重不重?兄长可还抱得动?若觉得重便放我下来罢,兄长风尘仆仆归来,别再累着了。”
顾见轻望着怀中人,听他说着体贴话,眼里却漾满笑意,低声道:“调皮。”
说罢,抱着人步履轻稳地向内走去,哪有半分吃力的模样。
顾见轻抱着颜可期穿过垂花门,怀里的人轻得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骨架,却又因这月余未见,在顾见轻臂弯里生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来。
“重了。”顾见轻忽然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低头去看颜可期的眼睛。
颜可期正把玩着他颈后一缕被风拂乱的发丝,闻言抬起眼,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双眸:“真的?定是厨房新来的江南厨子手艺太好……兄长若嫌重,我自己走便是。”
话虽这么说,环着脖颈的手臂却悄悄收得更紧了些,指尖无意间擦过他衣领下微微凸起的颈骨。
顾见轻没答,只是抱着他踏上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