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是面对九五至尊。
她只有恭谨地垂眼,等着他与雪、与回忆一起消融在梦中。
……自从离开皇宫,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她根本不怀念宫中。
所以,这梦,几乎像是个预兆。
再一想她当年是怎么“出宫”的,薛奕蓦地感到一阵心虚。
于是她虎着脸,岔开话题:“……你现在也敢打趣我了?”
“哪有,我从前也是经常打趣夫人的……哎呀!”
话音戛然而止,融风眼疾手快地一躲,但还是没躲过薛奕弹过去的水花。
薛奕本来瞪着眼,看着融风那探头探脑的模样,又把自己也逗笑了。
融风这样没大没小,还不是薛奕自己惯出来的。
当年,把融风买回来的人,就是薛奕。
人牙子说这兄妹俩小小年纪便没了爹娘。
薛奕便想,好巧,她也没了爹娘。
三年前被她领回家时,兄妹俩还是两个皮包骨头的小可怜,三年后,倒快被她养成自家孩子了。
“……好了,不说闲话了。那昨晚夫君是怎么答的?”薛奕顿了顿,摇了摇头。她确实睡得有些迷糊了。
“……什么怎么答的?”融风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就是说‘上面的吩咐’?还能怎么说?”
薛奕沉默了片刻。
她夫君的职位有多特殊,薛奕再清楚不过。
就算是灯草巷里唯一一个可以上朝议政的翟侍郎,头顶上也是层层叠叠,能叠上四五个上峰。
但侍卫不一样。
宫中宿卫的轮值——尤其是她夫君这个左卫幢主,虽然职阶不高,却是帝王心腹——若不是都督内外军事的北军中侯发话,再往上数,就是皇帝本人亲自下令了。
而换个班的小事,自然不必惊动后者。
“罢了。等他回来就知道是什么事了。”薛奕最后摇摇头,把手上的水擦干净,又道,“收下去吧。”
但融风没动。
“其实我打听到是什么事了。”融风神秘兮兮地说。
薛奕一愣,尔后笑了。
“是么?”薛奕道,纵容地说,“那你说说。”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处,于是融风立刻一骨碌爬上床,高高兴兴地钻进温暖的被窝,同薛奕咬起耳朵来。
“——今早出门的时候,我就听见那些扫雪的人都在聊,说皇帝要选新人进宫了!”
这倒是个薛奕意料不到的消息。
她本来已经忘记了那个梦,听见这话,不由地一怔。恍惚间,梦里皇帝低低的嗓音仿佛还停留在耳边,带着些许雪天的干燥。
薛奕已经有三年未见过皇帝了。
也就是说,翻过年,皇帝就已经即位六年了。整整六年,后宫空无一人,别说是本朝,就算历朝历代,也是头一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