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有。
宋鹤清始终神情平静,甚至带着惯有的温和。但他的眼神始终不聚焦。
“喂?”李国富伸手在盛灼眼前晃了晃,“你吓傻了?”
宋鹤清这时轻轻笑了笑,温声道:“他可能还在恐惧中,不用急着问他什么。我来给他把把脉也能探情况。”说着,他蹲下,伸出手。
但那只手伸出的方向却不是对着盛灼,而是一个无人的方向。
盛灼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在宋鹤清眼前晃动。
宋鹤清的眼睛却一眨不眨。
李国富看到盛灼的举动,叹了口气,伸手握住盛灼手腕,递到宋鹤清伸过来的手中,说:“宋医生,在这儿。”
宋鹤清这才准确握住了盛灼的手腕。三指搭在脉上,专注把脉。
盛灼的怀疑得到了证实——宋鹤清失明了!
怎么会失明?
他一时无法接受。
宋鹤清开口问道:“肝气郁结、脾虚气血弱。是不是精神压力过大,经常焦虑、痛苦?”
那温润的嗓音如羽毛般拂过盛灼的心尖,带来阵阵刺痛。
盛灼看着他失焦的双眼,宁愿这双眼睛怨恨他,也不愿这双眼睛看不见。
他沉沉地点头。
李国富在一旁给宋鹤清翻译:“他点头了。”
宋鹤清安慰道:“那你要多宽心,不要太痛苦了,否则会衍生出神经性疾病。就像我这样。”
他自嘲道:“我就是因为太痛苦无法缓解,导致了心因性失明。”
心因性失明?
原来如此。
盛灼明白了。
是因为他。
全都是因为他造成的。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一切都是他的错,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巨大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溺毙。
李国富见盛灼神情痛苦,拍了拍他的肩,粗声安慰道:“听见没,不要太痛苦了,你这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死了。听宋医生的话,想开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盛灼死死捏紧拳头。
李国富看着盛灼一个字也说不出的样子,忽然想到什么,试探着问:“你、你是不会说话吗?”
这句话忽然劈开了盛灼混乱的思绪。
是啊。
只要不说话,只要宋鹤清听不见他的声音,就不会知道他是谁。就可以留在宋鹤清身边了。
这个想法既让他感到卑劣的庆幸,又觉得无比可耻。
可他现在别无选择。他不能离开宋鹤清,他还没有赎罪,还没有弥补万分之一。
于是盛灼装作哑巴,假装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是哑巴。
李国富恍然大悟,黝黑的脸上露出歉意:“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不知道你真是个哑巴,难怪这么大半天一句话也不说呢。”
随后他又安慰道:“是哑巴就解释得通了,心里所有的痛苦都无法说出口,憋在心里,当然会憋坏了。所以啊,哥劝你想开点。”
盛灼忽然顿悟——是啊,痛苦无法说出口,憋在心里时间长了,当然会憋坏。
所以宋鹤清那么多年的痛苦,说不出口,无人可诉,最终伤了眼睛。
他垂下头,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宋鹤清听到这人竟然是个哑巴,忍不住同情起来,安慰道:“不用自卑,每个人都有缺点,没有人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