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回答了她。应该是平日里经常念经的缘故,他说起话来娓娓道来,普普通通的词句从他口中说出都有一种天然的节奏感,像在念一首诗。
“没有。”
他先说了这么两个字,听得新芽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没有就好。没有很好。没有那就真是太好了。
看着她的释然和放松,一叶的眼神难得有些变化,但她又看不出他那个眼神到底什么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就开始说一些她想知道、又不知道如何去问的事情。
“你识海受损,很多事都不记得。若你不想再记起前尘旧事,这些事我都不会再提。若你想知道,我也都可以告诉你。”
他慢慢说道:“你是我在净业寺见过唯一一个开灵智的小妖。”
新芽错愕地望向他,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我?我是净业寺的妖??”
佛寺居然会有妖??
她觉得不可思议,一叶那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是。你本长在禅房后院的墙上,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有这么大。”
他比了个一个大小,看起来弱小得可怜。
换算成人族的年岁,大约也就三四岁?
一叶缓缓笑了一下,眉宇间萦绕着柔和的光辉:“我当时比你大几岁,还是个小沙弥。”
小沙弥在寺庙里修行,意外见到了开灵智的小妖。
小妖修为浅薄,只是能听懂人说话,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小沙弥很有佛性,天生对万物温柔呵护,他每日来后院浇花时总会多看她一眼,后来渐渐变成和她说话。
他知道她有灵识,知道她听得到,于是把一天的经历都讲给她听:今天师父夸他了,今天经书背错了,今天山下的镇子闹妖了……
寺庙香火鼎盛,钟声悠远,她每日沐浴在佛光与诵经声中,靠着吸收檀香灵气和晨露精华,缓慢地生长、修炼。
寺庙的檀香经年累月浸染她的妖体,让她的气息格外独特,这就是她身上檀香的来源。
远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亲密暧昧。
一叶法师便仿佛所有暧昧的绝缘体。
“后来你长大了,化形了。”
往事讲到这里就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新芽已经可以想出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佛寺里怎么可以有女子?还是女妖。
“‘我’被赶出来了?”
新芽轻轻问了一句,一叶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
“我很担心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很快垂下了头。
她看不见他的脸了,更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听完这个过去,她的大部分疑惑都解开了。
原主和法师没有在一起过,但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法师精心养育她这朵花,将彼此当做挚友,在她化形之前,恐怕都不确定她是男是女。
后来她化形了,是个女子,一个女妖,作为佛修作为法师,他没能给她一个好的结果,还让她被赶走,在乱世之中居无定所。
天性使然,他自然觉得亏欠了她,很担心她。
原主也许透露过离开净业寺要去哪里,所以他遍寻不到她的时候,就选择来合欢宗守株待兔。
……听起来是一段奇妙的缘分。
为了全了这段缘分,了结因果和“亏欠”,她昨晚对他做了那些事,他也接受了。
新芽沉默下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