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突然涌出大股大股的温热。
多少年了?
自从他入宫之后,听到的全是冷眼和辱骂。哪怕他爬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那些文官背地里,依然叫他刑余之人,叫他没根的阉狗。
从来没有一个人,去探究过他为什么要当太监。
从来没有一个人,把他们这些太监,当成一个活生生、被世道逼迫的人来看待!
天幕上,朱迪钧的声调陡然拔高,透著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所以,刘瑾知道底层老百姓到底有多苦!”
“他也知道,他的主子,那个十六岁就敢向文官集团亮剑的朱厚照,心里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大明!”
“他比谁都清楚,去查天下的钱粮亏空,去逼著地方豪强补缴税款,去推行考成法。”
“这三刀劈下去,会触怒天下士绅,会让他遗臭万年,甚至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朱迪钧眼神极其锐利,指著屏幕上刘瑾的画像。
“但他还是去干了!”
“他冒著必死的决心,替武宗皇帝当了那把最锋利的刀!去劈开大明朝那腐朽入骨的毒瘤!”
“他贪污了吗?当然贪了。但在那个文官集团全面腐败、无官不贪的年代,他如果不敛財,他拿什么去招募內行厂的死士?他拿什么去填补武宗练兵练將的军费窟窿?”
“他死得惨烈,但他绝不是什么祸害百姓的权阉!”
“他是被大明既得利益集团,活活绞杀的改革殉道者!”
轰!
这句“改革的殉道者”,彻底击溃了刘瑾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从椅子上扑倒在地,朝著天幕的方向,死死磕头。
额头撞击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顺著他的眼角流下,混杂著汹涌的泪水。
“懂了……陛下三叔祖的后人……懂奴婢啊!”
刘瑾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受尽委屈却终於被人昭雪的孩童。
没有谩骂,没有嘲笑。后世的千万百姓,后世的史家后人,在这个巨大的天幕上,將他从那臭水沟一般的偽史中捞了出来,洗净了满身的污秽!
“万岁爷要大明中兴,奴婢就是万岁爷的刀!”
刘瑾伏在地上,仰起满是血污的脸,又哭又笑。
“被凌迟又如何?遗臭万年又如何!”
“后世有人知道奴婢的苦!知道奴婢是为了大明死的!”
“奴婢这辈子……值了!!!”
与此同时。
豹房大殿內。
十五岁的朱厚照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渗出丝丝血跡。
他看著天幕,看著那因为改革失败而被千刀万剐的老奴。
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