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在奉天殿,你们立下的军令状,都忘了?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能拉拢这些地区的百姓,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所用,为我们提供情报,为我们摇旗吶喊,甚至是拿起武器,对抗那些士绅的家丁团练,这叫事半功倍!”
石亨被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
朱迪钧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至於卫所制度?”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这个被奸臣于谦、陈循、王文之流,勾结孙氏妖后,为了他们的乡党私利,早就玩坏了的制度,留著它过年吗?”
“军户沦为私奴,军田被肆意侵占!这样的卫所,还是太祖爷当年定下的卫所吗?它早就烂透了!”
“那些逃离出来的军户,跟著我们,有肉吃,有地分,能活下去!他们就是我们最忠诚的兵源!”
“这既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也是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在江南,乃至整个大明,重新建立一套,只听命於我们自己的,新的军事制度的机会!”
石亨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听不太懂那些关於制度的大道理。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新的军事制度!
只听命於我们自己!
那岂不是说,他石亨,將来也能成为这新制度下的开山元老?
一想到那无穷无尽的財富和滔天的权势,他心中的那点不安,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太上皇……圣明!”
石亨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末將……末將愚钝!末將明白了!”
朱迪钧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同样骑在马上的彭时和徐有贞,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藏著一丝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惊惧。
石亨这个武夫只看到了利益。
但他们这些玩弄权术的文人,却看到了那句话背后,真正可怕的图谋。
重塑军事制度!
这位太上皇,他的刀,不仅仅是指向江南士绅的钱袋子。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著这次“靖难”,將太祖皇帝朱元璋亲手建立的,维繫了大明近百年的国之根本——军户制度,彻底砸碎!
然后,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完全独属於他自己的,新的暴力机器!
这是在……动摇国本!
这是比谋反,还要可怕百倍的阳谋!
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衝天灵盖,看向前方那个看似单薄的背影时,如同在仰望一尊深不可测的魔神。
他们知道,从踏出京师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条名为“景泰新政”的船,正以一种他们无法想像的速度,冲向一片未知而汹涌的深海。
要么,隨他一起,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时代。
要么,就一起,被这滔天巨浪,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