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回温暖的乾清宫暖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和声音,朱迪钧才在一张铺著厚厚软垫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了在奉天殿上的佝僂与虚弱,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兴安。”
他淡淡地开口。
“奴婢在。”
兴安立刻跪伏在地,头深深埋下。
“于少保,死不了。”
朱迪钧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让他活著。一个昏迷不醒、名声尽毁的救时宰相,比一个死了的忠烈,对朕更有用。”
兴安身体一颤,愈发恭敬:
“奴婢明白。”
一个活著的于谦,可以成为他“仁慈”的象徵,可以用来时时刻刻提醒朝堂上的所有人,这就是对抗天子的下场。
“王文和陈循……”
朱迪钧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们是聪明人,会知道怎么选的。”
要么,像于谦一样身败名裂。
要么,就当一条听话的狗。
“传旨。”
朱迪钧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阴沉的天空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微光透出。
“命锦衣卫,將今日在殿上,为于谦三人出言辩护,或神情激愤者,全部记录在案。”
“擬一份名单,呈上来。”
“朕……要亲自去『探望一下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
兴安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听懂了这“探望”二字背后,那不加掩饰的血腥杀意!
这不是要安抚,这是要清算!
一场针对整个文官集团核心势力的,彻底的大清洗,即將开始!
“奴婢……遵旨!”
……
大明,洪武朝。
奉天殿內,朱元璋一巴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但他脸上,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著震惊、欣赏和一丝快意的神情。
“好!好个屁的!”
他先是骂了一句,隨即又忍不住赞道:“好一个『父子人伦!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看著天幕上,那个叫朱迪钧的后世子孙,眼神发亮。
“这些读烂了书的腐儒,就得用这种法子来对付他们!”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扯祖宗家法;你跟他们讲家法,他们跟你扯仁义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