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之后的人有两种表现。
一种是慌。
另一种是不慌了。
因为最坏的结果已经尝过了,疼也疼过了,血也流过了,剩下的都不算什么了。
尾崎属於第二种。
“你確定?”山口问。
“我当了六年坦克兵。”
尾崎的声音从三號车后面传过来。
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六年,从新兵到车长。”
“训练手册上有一句话,第一页,第一行。”
他顿了顿。
“『坦克遇险,车组同命。”
“我是车长,虽然因战场环境原因,我的车不能启动。”
“但那边还有能启动的车。”
“我用这条烂腿,换一辆活坦克。”
“值!”
他没有再等山口的回答。
他自己从三號车后面走了出来。
左腿一瘸一拐,右腿撑著全身的重量。
他把腰间的南部手枪拔出来,退了弹匣,把枪和弹匣分开扔在地上。
空著两只手。
没有武器。
他在告诉那些铁狗,我没有威胁。
然后他一步一步地朝二號车走过去。
山口没有再犹豫。
发出最后一道命令。
“衝锋!!”
这声嘶吼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內藤第一个动了。
他的右肩还在流血,军服的右半边已经被浸透了,顏色从土黄变成暗红。
他没管这些。
“我先上。”內藤说。
他没有从侧面爬。
他选了车头正面。
九七式的车头正面有一块倾斜的装甲板,高度大约一米二。
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从这里上车,太陡了,没有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