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已经有刀子的味道了。
王錚站在烽火台上,双手撑著城墙垛口,往北看。
连绵的山脊上,长城像一条灰色的脊樑,蜿蜒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没说话。
吴忠明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两个从1937年来的军人,站在这道修了两千多年的墙上,各自想著各自的事。
小福几个在旁边的城墙上跑来跑去。
他们还是孩子。
哪怕见过死人、扣过扳机、在战壕里睡过觉,到了长城上,还是忍不住追打嬉闹。
夏启靠在城墙边上,看著他们跑,嘴角弯了一下。
牛涛站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双手插在衝锋衣口袋里。
他的站位看起来很隨意,但刚好能覆盖夏启周围一百八十度的视角。
这是职业习惯。
改不了。
夏启扭头看了他一眼。
牛涛的眼底全是红血丝,嘴唇乾裂,颧骨比前几天突出了一些。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李锋。
李锋正在跟对讲机里的人说什么,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左手一直在揉太阳穴。
夏启收回视线。
从故宫出来到现在,整整一天半。
他一直在观察这两个人。
带游击队员出基地、逛故宫、去天安门升旗、上长城。。。
每一个环节,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可能暴露身份的风险点,都是牛涛和李锋在一遍一遍地推演、修改、执行。
他们不仅要保护夏启,还要保护王錚这些从1937年来的人。
这些人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任何合法的现代身份。
一旦出事,一旦被人拍到异常举动传到网上,一旦有人追问这群人的来歷。。。。
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牛涛这两天几乎没合眼。
所以李锋的安保方案改到了第三版。
所以前后多了两辆便衣车,十二个人全程跟著。
夏启以前没注意过这些。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往心里去。
他觉得这是牛涛和李锋的职责,他们本来就应该做这些事。
但今天,站在长城的风里,看著牛涛那张被疲惫拉垮的脸,他突然觉得不对。
这不是“应该”的问题。
这是“扛”的问题。
他们在替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