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伸手穿入她背后羽翅弯折处,隔着灵气,掐把住她的翅膀根部,细细摆好。
他似乎对鸟妖的结构很清晰,如同特意去学过一般。沈开云顺着他的动作,在枕上侧卧躺好。背上烘得暖乎乎的,让她全身都软了下来。
一半翅膀朝后归拢,一半被尘尽生抬来斜盖在她身上,床前的莲花香清清的,将沈开云熏得昏昏欲睡。
熟睡中,有一只灼热的手探来,轻轻抚在她的肩头上。
沈开云睡着正迷糊,懒得去反抗。
于是那男人就这样在黑夜中拍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夜无梦。
沈开云睡足了劲,才睁开眼。烛火一点点亮起,覆过床前人一动不动的身体。尘尽生正出神地看着她,凝结了一夜的冰雾点在他睫毛上,又于霎时间化成了水汽。
剑尊最近练的功法,好奇怪。
沈开云道:“师尊,你什么时候醒的?”
尘尽生道:“早些时候。”
“哦哦。”沈开云应了两下,双手一撑,顺着绸缎被褥嗖地滑下床。等她洗漱好后,尘尽生已站在门外廊道侧,静望着底楼厅堂内作乱的妖群。
"来了,来了来了!"
“快走,快走,再不去就看不到了!”
沈开云关上门,随手拽住一个急得冒泡的海鲛,道:“什么要来了?”
“你们大王鹤君不是要来青霁天了吗?”海鲛看了眼她道,“祭祀大人定会出面迎接的。你知道吗?我们海族祭祀美若天神,快去看啊,快去看啊!”
海鲛给自己说急了,双腿并作化尾,一招甩尾就从她手中空游了出去。无数鱼人自廊道跳落,一如飞舞的花瓣般集旋而下。
“祭祀要出来了!”沈开云避开乱窜的妖群,跑到尘尽生身旁,扒着栏杆着急道,“我们也要跳楼吗?”
“……倒无需如此心急。”尘尽生道。
沈开云定下心道:“那是先在这等着?”
尘尽生点头,示意她向下看,大厅嗡嗡晃动,妖影如海浪翻涌。角落里的蟾妖们正费力收起那黑白二卷轴。靡靡之音渐渐统一协调,嘈杂的交谈声泯灭,厅内所有生物皆痴痴看向尽头,分出一条道来,注视着那摇摇架来的水晶轿子。
银白鲛绡半敛在美人海藻般的长卷发上,祭祀撩起斜遮的银绡,秾丽的眉眼泄出一缕流霞,又被月色薄绡羞掩了下来。
仅仅那一瞬,就足以沈开云看清他的样貌。
现任祭祀的脸,分明与妖王大礼的石像,一摸一样。
“怎么了?”尘尽生轻点她的眉心,清凉的灵流让沈开云冷静了下来。
沈开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那妖王不是叛徒吗,怎么又当回祭祀了?这群趋之若鹜的海鲛没一个觉得眼熟吗?
沈开云抿唇,按下心中思绪,只等找到萧仁,一并问他。
“当真无事?”尘尽生又道。
“没有。”沈开云道。
仙人的气息淡了几分,可现下沈开云已经没有心神去注意他了。
她看到丈夫了!
萧仁混在祭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中,头顶青纱,手持陶罐,一步一停顿,向外敷衍地弹着银水。这群侍从虽都用纱帘法器遮掩上身,服饰相同,但沈开云就是能一眼认出,哪个是萧仁。
楼下扮作侍从的青年注意到了视线,抱着陶罐轻盈转过半身,用手舀起一汪祝福的净水,向妻子点点洒去。
鲛绡随着他的臂膀伸展掀起,露出来一小截下巴,萧仁双眼被青纱盖住,薄情的唇角微勾,冲着上方笑了笑。
晶莹的水珠在空中洒出一道绚丽的弧度,缓缓落下。
而比水滴溅至地面更快的,是一道击穿头颅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