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因用力过度充血泛红,裴亦抬眼望着抢救室大门上方亮起的「抢救中」红灯,游离飘荡的魂魄才勉强归位。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火海劫难,他不敢深想,只要一想到宁钰险些葬身烈焰,身处生死边缘,便比自己直面死亡还要煎熬难熬。他缓步走到走廊冰凉的长椅上坐下,往日周身的凌厉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难掩的颓唐与惶惶不安。
漫长的几个小时煎熬而过,抢救中的红灯终于熄灭,医生推门缓步走出。
“患者暂时脱离危险,但还没有醒,具体什么时候醒来我们也不能确定,您做好心理准备吧。”
“做好心理准备?”裴亦冷声开口。
医生做急救前院长嘱咐过裴亦的身份,但还是被裴亦骇人的气场吓了一跳。
宁钰的情况就摆在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患者吸入大量烟尘,幸运的话几个小时就醒了,但最坏的结果是…永远都醒不…”
“闭嘴!”
裴亦向来清醒理智,可事到如今他再也维持不了那份冷静。
周遭医院的人声喧嚣、脚步往来,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杂音。裴亦深呼一口气,等到宁钰插着呼吸机被推出来时,眼睛早已通红。
宁钰被送进重症监护室,裴亦只能站在窗外远远地看着。
院方特意从外地专机接来的会诊专家,还需数小时才能抵达申城。裴亦就那样静立在监护室窗前,一动不动,脑海里拼命驱散所有不祥的臆想与杂念。
张助理匆匆赶来时,裴亦已经在原地伫立了整整四个钟头。他放轻脚步走到裴亦身侧,语气艰涩,低声汇报道:“裴总,宁沛的烧伤手术已经做完,目前也安置在重症监护室。”
“务必让他醒过来。”
“他已经醒了。”张助理不敢抬头,“医生说他身体素质比较好,加上运气的成分在,所以会比宁少爷醒得快…”
裴亦侧过脸,张助理顿时感受到一阵冰寒刺骨的冷意。
“告诉大夫,止疼药不用打太多,别让他死了就行。”
“是。”张助理不敢多言,躬身领命,转身离开重症监护室门口。正要去往宁沛的病房,却撞见匆匆赶来的杨维信。
“他不是醒了吗?怎么又昏迷了?”杨维信同样吓得不轻,他摘下眼镜,怒视着质问医生。
“患者后背上有大面积烧伤,加上一氧化碳中毒,出现清醒又昏迷的状况是正常现象,您不要着急,我们的医护人员正在采取措施…”
“我…”
“医生,请您过来一下。”
张助理站在几米外的地方,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我过去一下,您在这里等我就好。”
杨维信同时回头,发现是张助理后瞬间变了脸色,连忙扯住医生不让人离开。
他走到张助理面前,指着对方的鼻子怒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吗?这里是医院,不是裴亦那见不得光的地方!你们要是敢动什么手脚,我杨维信必定要和你们周旋到底!”
“杨总,你想多了。”
张助理越过杨维信,和医生对视了一眼,随后把目光返回在杨维信身上:“我们不会在医院做什么,但等宁沛出院后,你也做好准备吧。”
张助理转身离开,在微信上给刚才的医生发了裴亦原话。
长夜漫漫,走廊灯火清冷孤寂。
裴亦自始至终守在重症监护室外,从日暮等到破晓,直至翌日凌晨,他始终没有挪动过分毫。
宁钰昏迷了三天,裴亦就在外面等了三天,期间裴亦让人把只剩一口气的关丽送到杨维信家里,准备给杨维信一个“惊喜。”
第四天凌晨,裴亦发现了心率仪不对劲。
监护仪上原本起伏平缓的心率曲线突然开始毫无征兆地杂乱颠簸,起伏错乱的变动格外刺目,裴亦来不及多想,转身大步狂奔去找值班医生。
片刻后,医护人员神色凝重地匆匆赶来,重症监护室瞬间陷入一片慌乱,宁钰被紧急推往抢救室。
裴亦再度站在了熟悉又令人绝望的抢救室门外,猩红的指示灯亮起的那一刻,他只觉得魂魄被生生抽离躯体,浑身僵硬麻木,连站立都快要支撑不住。
监护仪上,宁钰的心率数值呈断崖式急速下坠,跌得越来越低。
医生把宁钰的衣服剪开,双手持着除颤仪准备电击,按下放电键的刹那,强劲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宁钰本就瘦小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猛地弹起,又重重落回病床。
一次电击结束,护士立刻俯身上前,节奏沉稳地为他做心肺复苏,众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监护仪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