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了三天。
最后那天晚上,守夜的人困了,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奶奶已经走了。
手还是温的,但是却不会动了。
永远不会动了。
他跪在病床边,没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奶奶把他从泥地里拉起来。
想起她给他拍屁股墩上的灰。
想起她给他补书包上的破洞。
想起她冬天把他的脚拢在怀里捂热。
想起她总说“等俺孙子出息了,俺就享福了”。
她没等到。
爷爷是第二年走的。
奶奶走后,爷爷就像一棵被蛀空了心的老树。
他不再蹲在门槛上抽菸,不再去地里干活,不再跟村里人閒聊。
他就整天那么坐著,望著门口那条路,也不知道在望什么。
走的那天,他去奶奶坟前坐了半天,回来后就躺下了。
村长打电话告诉他时,爷爷已经下葬。
他在图书馆掛了电话,一个人在角落坐到闭馆,然后走到操场的看台上,坐到天亮。
村长在电话里说,没事,你安心读书,你爷爷走前还念叨你呢,说你出息了,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他走的放心。
可是爷爷啊,既然你在走之前还能给村里人念叨,为什么就不告诉自己的孙儿一声呢?
你难道就不想看看孙儿吗?还是说你又怕孙儿请假,耽搁学习?
然后是惧。
被车撞的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见那两束刺眼的光越来越近,然后是天旋地转。
醒来时躺在草丛里,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挣扎著爬起来,走了很久才看到一个破庙。
进庙之前,他先是被两个流民盯上了。
那两人蓬头垢面,衣衫襤褸,打霜的天儿却只缠著几张破布,眼睛里冒著饿狼一样的光,不住地盯著他打量。
其中一个走过来,伸手就要扒他衣服。
他拼了命地挣扎,嘶吼,拳打脚踢,最后还是仗著自己身形高大,那两人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蜷在庙角,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不是冻的,而是他看出来了,那两人不止想要他衣服,还想要他的命!
后来两天,他饿得头晕眼花,走路都打晃。
偷过地里的红薯,被狗追著咬;喝过河里的水,拉得腿肚子软。
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生怕睡著的时候被人抹了脖子。
他沈回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活著竟然可以这么艰难。
然后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