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这次,我可以和你一起离开山了。”
楚辞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声音软软的,像一团被揉皱了的棉花:“什么意思呀?”
阿黎低下头,把下巴抵在楚辞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祂想起以前——以前祂被困在这座山里,山有多大,祂的世界就有多大。
山的边界就是祂的边界,祂走不出去,也不想走出去。
外面的人会进来,可他们都会走。
祂见过太多人了,来了又走,走了就不再回来。
祂以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以为祂可以就这样坐在这座山上,看云捲云舒,看花开花谢,看一千年,两千年,永远不变。
后来祂动了情,神格差点崩坏,边界更是缩到了竹楼附近这一小片区域。
祂连那道瀑布的边界都走不出去了,只剩下这间竹楼,这张床,这个人的温度。
祂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祂以为自己会碎,会散,会变成风,变成雾,变成山间再也聚不拢的水汽。
再后来,神格共享了。
楚辞分走了一半的神格,也分走了一半的限制。
祂不再被这座山束缚了。
祂可以跟著楚辞去任何地方——去b市,去更远的城市,去那些霓虹灯把夜空烧成彩色的、祂从未见过、只在楚辞只言片语里想像过的地方。
祂等了一千多年,等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人来山里陪祂,而是等一个人带祂走出去。
楚辞来了,楚辞走了,楚辞又回来了。
这一次,楚辞可以把祂也带走。
祂靠在楚辞的发顶上,闻著他头髮里淡淡的草药香气,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命运做最后的交接:“之前我不能离开山太久,会受到反噬。”
祂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现在不会了。神格共享之后,灵力在你我之间循环流转,你可以替我承载一部分山的力量。”
“你在哪里,山就在哪里。”
楚辞在祂肩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只是困极了。
片刻后,楚辞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阿黎低头看了他一眼,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他的肩膀。
窗外,瀑布的水声轰隆隆地响著,永不停歇。
阿念在梦里咂了咂嘴,又嘟囔了一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