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醒来,他已经在这里了。
在这个白色的天花板下面,在这个瀰漫著薰衣草香气的房间里,在这张没有阿黎的床上。
阿黎把他送走了。
他不知道阿黎是怎样决定放手的。
可他猜得到,阿黎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有多疼。
因为他现在也在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
他的身体完好无损,平坦的小腹上没有一道伤口,手腕上的银鐲甚至没有勒痛他。
是被人从身体里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却怎么都填不上的疼。
那个位置曾经装著一个小生命,装著他和阿黎之间最深的纠缠,装著那些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那个小生命不声不响地在他体內扎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团小小的、会动的生机,然后又不声不响地被人取走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个位置曾经装著阿黎的血脉。
他和阿黎的血,在他体內流到了一起,匯成了一个。。。。。。
那是阿黎用最笨拙的方式留住他的证据,是阿黎把自己的命和他的命绑在一起的方式。
可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孩子不在了,阿黎也不在了。
他身体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自由了。
可这份自由,是那个人用痛苦换来的。
是那个人把心撕成两半、把一半埋进土里、把另一半递给他换来的。
太重了,重到楚辞根本接不住。
也不想接。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银鐲。
鐲子还在。
他以为阿黎会把它取下来。
。。。。。。既然要放他走,为什么不把这些痕跡也一併抹掉呢?
让他乾乾净净地回到他的世界里,让他可以把那座山当成一场梦,让他可以继续做那个三心二意的、喜新厌旧的、不知道想要什么的楚辞。
可阿黎没有。
那些红色的纹路也还在,细细密密的,像红线交缠,像藤蔓攀爬,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
他擼起袖子,看著那些纹路,看著它们在他皮肤下面安静地躺著,像睡著了,又像是在等。
他以为阿黎把他彻底放走了,可这些痕跡还在。
它们没有被抹去,没有隨著那个孩子的离开而消失,还安安静静地长在他的皮肤下面,像扎了根的藤蔓,更像他们纠缠不清的宿命。。。
——永远不是任何一个人或神说结束就可以结束的。
楚辞垂眸摸了摸鐲子。
鐲身內侧隱隱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著,又似乎有什么东西隔著千山万水,还在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