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已经爬上床脚,正沿著被面缓缓向上攀爬,鳞片蹭过棉布,沙沙轻响不绝於耳。
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粗重的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疼得发闷。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嘴唇囁嚅,只能挤出几声可怜又无助的呜咽。
蛇越来越近。
翠绿鳞片擦过被面,细碎声响挠著人心。
它缓缓爬过他的小腿,冰凉触感隔著薄薄睡裤渗进来,一股寒意从脚踝一路窜上头顶。
楚辞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他终於彻底崩溃,声音裹著浓重哭腔,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阿黎,整个人失控地扑进他怀里。
手指死死攥著阿黎的衣料,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阿黎温柔地接住了他。
那条绿蛇在床边骤然停住,昂著头吞吐信子,像是在静静等候指令。
阿黎没有看蛇,只低下头,凝视著怀里瑟瑟发抖的楚辞,手臂缓缓环上他的腰,力道不松不紧,恰好將人牢牢箍在怀中。
“喝汤吗?”他轻声问。
楚辞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浑身仍在颤慄,半晌才闷出一个字:
“。。。。。。喝。”
阿黎抬手轻挥,那条翠绿色小蛇便转身游走,盘迴门口,重新化作沉默的守卫。
那双血红眼眸最后瞥了楚辞一眼,缓缓闔上。
阿黎端起汤碗,舀起一勺温热汤汁,轻轻递到楚辞唇边。
楚辞望著那勺汤,又抬眼看向阿黎。
男人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近乎窒息的恐嚇从未发生,可唇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弧度,似笑非笑。
那笑意很轻,藏著几分得逞的小得意,又裹著一丝无奈又心疼的软。
楚辞张开口,乖乖喝下那勺汤。
阿黎一勺一勺耐心餵著,他一口一口沉默咽下。
汤水温度刚刚好,温润入喉。
胃里的酸涩绞痛渐渐被暖意抚平,腹內那只闹腾的蛊虫也安静下来,不再折腾。
楚辞垂著眼,眼眶微微发酸。
心里滋味复杂得难以言说。
被逼就范的委屈、飢饿得解的踏实、还有被人这样一勺一勺温柔餵著的莫名依赖,搅在一起,让整颗心都泡在酸涩里,又软又疼。
阿黎放下空碗,却没有鬆开怀抱。
手臂依旧环在他腰间,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
安静地抱著,不肯放开。
这个姿態太过放鬆自然,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分开,仿佛那些疏离的日子、那些冷淡的消息、那条决绝的分手简讯,全都不曾存在过。
“你恨我。”
阿黎忽然开口,不是疑问,是篤定的陈述。
楚辞没有说话。
他的確恨阿黎。
恨他强行给自己下蛊,恨他將自己囚禁在这竹楼里,恨他用毒蛇恐嚇自己,恨他逼自己低头喝汤,更恨他亲手把自己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