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上他一手提剑,一脚踏碎蛮王金冠,眉目间杀气未消。画像左下角一行小字:以一人之头,换一国之疆。
墨洛温王朝恪守与域外诸国的和平旧例,对远道而来的大明使团礼敬有加。
使团入城之日,国王遣王子出城相迎,沿途铺设红毯,城中教堂鸣钟九响。
馆驛之中炭火烧得暖暖的,酒肉果品堆满了桌子,连使团马匹的草料都是精挑细选的燕麦。
使臣卫仞身负密命,刻意寻衅。
覲见之日,他当著墨洛温王室满朝公卿的面,將国王亲手递来的礼器摔在地上,一脚踩碎。
那是一尊墨洛温王室传承三代的镶金圣杯,杯身上的宝石滚了一地,有一颗滚到了国王脚下,国王弯腰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没有说一句话。
卫仞仍不罢休。
他指著王宫斑驳的石壁放声大笑,说西欧蛮夷礼乐粗鄙、风俗荒蛮,说王宫比不上大明一个知府的宅邸,说王座不过是块破石头铺了层毯子。
翻译官不敢译,他便自己用拉丁语一句一句说给满朝文武听。
墨洛温国王脸颊上的肌肉跳了又跳,双手死死按著王座扶手,手指关节白得像大理石。
他忍了。
他让人重新备宴,重新布置覲见礼仪,甚至派人私下询问卫仞是否有特殊需求,是否需要更好的住处,是否需要更丰盛的食物。
卫仞的回答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逼迫国王割地称臣、纳女入贡,否则扬言大明水师踏平王都。
墨洛温国王站起身,对著卫仞深深鞠了一躬:“使臣远来辛苦,今日且先歇息,改日再议。”然后转身走进了后殿。他的背影消失在帷幔后面时,殿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嘆息。
第二日,墨洛温朝野积愤难平,群臣联名上书,请求斩杀明使以保国体尊严。
国王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天明时签下了处决令。
他將那颗镶金圣杯的碎片放在令函旁边,对行刑官说了一句话:“给他们留全尸。”
卫仞与隨行三十六人全部殉国。
消息传回大明,东方煌站在凌烟阁偏殿里,对著荆鉞的画像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兵部尚书说:“墨洛温杀朕的使臣,朕要他们的莱茵河。”
大明水师五万大军从地中海北岸登陆,以“西洋蛮邦戕害天使、悖逆天朝纲常”为名,跨海攻入西欧腹地。
墨洛温王朝覆灭,莱茵河畔设立大明军政府,西欧大片疆土纳入大明管控。
卫仞的灵位入祀忠烈祠,画像悬於荆鉞之侧。
画像上他站在墨洛温王宫大殿中央,脚下是碎裂的圣杯,身后是燃烧的王座。
西西里王国孤悬地中海,世代安分守土。
听闻大明使团远洋抵达,国王亲自到港口迎接,备好了珍珠珊瑚香料和精铁兵刃作为回礼,清扫馆驛,张灯结彩,欲结远邦之好。
大明远洋使团一行五十三人,正使贺延嗣,副使马崇义。
使团入宫覲见当日,贺延嗣当著西西里国王的面,从隨从手中接过一尊大明御製的金玉宝器,双手举过头顶,让满朝文武都看清了宝器的精美。
然后他鬆手了。
宝器落地,碎成十七八片,金玉碎片溅了一地。
贺延嗣后退一步,指著地上的碎片厉声道:“西西里国王轻慢天恩,褻瀆天朝赏赐,当眾摔碎大明御宝!无君无信,藐视大明皇权!”
西西里国王愣在原地,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贺延嗣的脸,嘴唇翕动了半晌,挤出一句话:“这是你自己摔的。”
翻译官还没来得及开口,贺延嗣已经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將案上的葡萄酒和果盘震得满地都是。
他身后五十二名使团成员齐刷刷上前一步,集体发难。
有人指著国王的鼻子骂他蛮夷无礼,有人將西西里的国礼扔在地上踩了两脚,有人对著满朝文武朗声宣布大明已集结水师、隨时可以踏平西西里岛。
西西里群臣激愤难平,纷纷拔剑出鞘,但被国王抬手压住了。
国王面色铁青,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还是对贺延嗣说:“使臣息怒,寡人愿亲笔修书一封,向大明皇帝陛下谢罪,並加倍进贡。”
贺延嗣的回答是將国王递来的谢罪书撕成两半,扔在国王脸上。
西西里国王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