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见郑雪梅头顶的-17,已经是六周前。
电影散场以后,我们照样在公司碰面,茶水间聊几句,材料有来有回。
她偶尔发消息,我也回,却没人再提下一次见面。
到第二周周五,她的好感度在118停满了十天。
99留下的优良传统,看来由118完整继承了。
周五早上出门前,我把十天没动的118告诉王悠敏。
她已经换好上班的衣服,浅灰衬衫扎在长裙里,脚上套着白棉短袜,鞋还没穿,正站在沙发边挑要洗的衣服。
她把一件旧衬衫扔进洗衣篓,头也没回。
“她自己会想清楚。你越盯着看,数字越不动。”
“你怎么知道我在盯着?”
“你要没盯着,早把衣架递过来了。”她指指我手边,“递一个。”
我递过去。她抖开另一件衬衫挂好,领口对着灯照了照:“这件也翻边了。周六出门买水果,顺路带两件新的,链接我等下给你。”
“买错了怎么办?”
“买错了就拿回去换。我下周五还有展示课,没空陪你来回跑。”
我蹲下去捡洗衣篓边掉出来的一只白袜子。她拿新衬衫的样图给我看,又补了一句:“你别老催人家。”
“我也没催。”
“你刚才报那个一百一十八的口气,恨不得她明天就到一百二。”她白我一眼,“行了,去把洗衣机按了。洗衣液在左边,消毒液在右边,别再倒错格。”
我按她说的做了。王悠敏转头想起洗发水也见底了,叫我下班顺路带一瓶。具体哪一瓶,到时候她打电话口述。新衬衫留到周六买。
周五下班,我怀着一种刑满释放却又即将重新入狱的复杂心情,在换乘站出了站,拐进路边那家便利店。
王悠敏的电话掐着点打进来,交代之详尽,简直可以拿去当口述文学的范本:那个蓝盖子的,不是绿盖子的;二代升级版,不是一代的;后面括号写着“柔顺修复”的那款。
她完全可以编成一条微信发给我,白纸黑字,将来买错了也有据可查。
可她偏不。
她就是要口述。
我问为什么,她说微信交代看不出我有没有在听。
口述完了,还要我复述一遍,万一买错,那就全是我的责任。
我没敢反驳,反驳的结果无非是再听一遍更详细的版本,刑期还得往后延。
我一字不差背完,她才说:“去吧。买错就回来重洗一遍衣服,顺便长长记性。”
背是背下来了,我还是偷偷把三个词记进手机,蹲在洗护区,把两瓶包装差不多的洗发水并排看了半天。
正比对到成分说明,旁边也蹲下来一个女人,伸手去拿架子深处的护手霜,手肘差点擦过我的额角。
我往旁边让了让,抬头时眼睛习惯性扫过她头顶。
【林佳(34岁)对你的好感度:8】
“8。”
我愣了半秒。
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我没见过她,她也不认识我,可她对我的初始好感度是8——是正的,不是负的,是正的8。
卖煎饼的大叔头一回见我,给的还是-5。
我忍不住认真看了她一眼。
林佳,三十四岁。
深棕色的头发随手挽成个松丸子头,几缕碎发散在耳边,杏色宽松毛衣配深灰锥形裤,厚底短靴口露出一圈灰色罗纹袜边,是那种下了班随手一搭就出门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