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唇,又把盘扣扣回去一颗。扣完看了看,又解开。反复了两次,她索性不管了,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草木的清香。她趴在窗台上,托着腮,看着巷子口的方向。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巷子口出现一个人影。长乐的眼睛亮了。她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她深吸一口气,从窗台上下来,走到桌前坐下,拿起一本账册,装模作样地翻着。
门被敲响。
“进来。”
沈鹤之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青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肩上沾着几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花瓣。他看见长乐,脚步顿了一下。
长乐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沈大人来了?账本在桌上,你帮我看看。”
沈鹤之走过去,在对面坐下。他拿起账本,翻了两页,忽然停下来。
“你头发怎么散了?”
长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刚才洗了头,还没干。怎么了?不好看?”
沈鹤之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肩上,黑得像墨,衬得脸更白了。领口的盘扣解开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烛光在她脸上跳动,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移开目光。“好看。”
长乐的嘴角弯起来。她托着腮,歪着头看他。“沈大人,你脸红了。”
沈鹤之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账本。长乐也不催他,就那样看着他。看他低垂的眉眼,看他握笔的手指,看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这页我看不懂,”她弯下腰,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你帮我讲讲。”
她弯得很低,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他手边。发梢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沈鹤之的手顿了一下。
“这一行,”他的声音有些紧,“是上个月的进货支出。你记重复了,这里划掉就行。”
长乐点点头,但没有直起身。她就那样弯着腰,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头发垂在他眼前。她能闻见他身上的墨香,淡淡的,很好闻。
“还有这里,”她又指了一行,“这个数字对吗?”
沈鹤之看了一眼。“对。”
“你确定?”
“确定。”
长乐点点头,但还是没有直起身。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忽然想亲他。
“沈鹤之。”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紧张什么?”
沈鹤之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
长乐笑了。她直起身,绕到他面前,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他。“你骗人。你每次紧张的时候,耳朵都会红。现在就是。”
沈鹤之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带着一点点狡黠,还有一点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