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低下头,继续下棋。阳光很好,棋盘上的棋子闪着光。他忽然觉得,这盘棋还能再下一会儿。
多磨
酉时三刻,城外寺庙。
禅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
周延跪在蒲团上,膝盖硌得生疼。他跪了很久了,久到腿已经没了知觉。
他的头低着,下巴几乎碰到胸口,脊背弯成一张弓。影子投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李昀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捻着佛珠。佛珠一颗一颗从指间滑过,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檀香味从香炉里飘出来,一缕一缕的,在月光里慢慢散开。
“人折了?”李昀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周延的头更低了。“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了团棉花。
李昀捻佛珠的手顿了顿。佛珠停在指间,没有再动。
“怎么折的?”
周延把刘七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李昀听完,沉默了很久。
很好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
“萧玦。”他说,“他倒是算得准。”
周延抬起头。“王爷,属下失职。”
李昀摆摆手。袖口在月光里划了一下。
“失什么职?萧玦要是算不准,就不是萧玦了。”他转过身,看着周延。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幽深得像两口井。“刘七招了吗?”
周延摇头。“目前没有消息。他被抓之后就没消息了。东厂那边封得严严实实的,什么消息都透不出来。”
李昀点点头。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堵墙。
“陈明那边,先别动了。”
周延愣了一下。他的膝盖从蒲团上挪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王爷。”
李昀回过头。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暗处。
“我说了,先别动。”
周延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是。”
李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周延的脊背弯着,肩胛骨撑起衣裳,像两块石头。
“周延。”李昀开口,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周延抬起头。
李昀看着他,目光幽深。“你跟了我三年,替我做了不少事。这次的事,我不怪你。但下次,别再让人抓住把柄。”
周延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几分。
“属下明白。”
李昀摆摆手。“去吧。”
周延站起身,腿麻得厉害,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才站稳。他没有回头,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