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你说真的?”
陈明点头。“真的。”
柳娘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傻子。”她说,声音有些哑。
陈明笑了。“傻就傻吧。”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有些僵,他的手也不暖和。两只凉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
柳娘没有挣开。两人就那样站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可他们握着的那只手,是热的。
过了一会儿,柳娘忽然开口。“陈明。”
“嗯?”
“你刚才说你算账。你会算账吗?”
陈明愣了一下。“会一点。”
柳娘抬起头,看着他。“会一点是多少?别到时候把本钱都赔进去了。”
陈明想了想。“那你教我?”
柳娘看着他,忽然笑了。“行。等你伤好了,我教你。”
陈明也笑了。“好。”
两人又安静下来。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打更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柳娘低下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陈明。”
“嗯?”
“谢谢你。”
陈明愣了一下。“谢什么?”
柳娘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谢谢你活着出来。也谢谢你还记得我。”
陈明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给点颜色看看
刘七被抓的第二天,周延就知道了。
消息是送饭的人带回来的。那人把食盒放在门口,敲了三下,隔着门说了一句“刘七没回来”,就走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被风刮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周延坐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桌上那壶茶还冒着热气,他没喝。刘七没回来。那就是折了。他派出去的人,从来没有折过。刘七是第一个。
他站起身,椅子腿蹭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袖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
院子里的枯树冒出几点新绿,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非要挤出一点颜色来给人看。
他盯着那几点新绿,盯了很久。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点气音,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他伸出手,折了一根枯枝,在手里转了转,枯枝咔嚓一声断了,断口处渗出一滴树汁,黏糊糊的,沾在他指尖上。
“周延啊周延,”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连最后一张牌都打出去了。接下来,你还有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风很大,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站了一会儿,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椅背硌得他后背发疼,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