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月陡然蹙眉:“讥笑?讥笑你什么?”
“笑我……遭了殿下的冷落。”
她有些发懵,神色钝钝的看向谢则钦:“……你会在意这个么?”
会么?
答案已是昭然若揭。
眼前女子纵无涂抹脂粉的习惯,然一副素面生得清丽,已是天成的蛊惑,足令他心猿意马,借着案头明烛,将端方狷正烧得一干二净。
他已触摸过她松软的鬓发,如今忍不住想要索求更多。
——他想得到她的青眼,得到她的关怀,甚至得到她的垂怜,还有……她这个人。
“本是不在意的,但是现在,在意了。”
段思月静静凝视着他,试图在面前这道炙热的目光中,找到他迥异于常的诱因,然而看了半晌,也只是看到自己放大的脸颊而已。
莫非是因为白日里杨知远的那句调谑么?
“有什么好在意的?”她开口,语调难得有些忸怩,“谢公子光风霁月,端方狷正,岂会因旁人的误解而委屈自己?”
烛火摇曳,她的眸光也微微一晃,睫帘扑闪着,避开他直摄过来的双眼。
倒有些欲拒还迎的意味。
谢则钦听着她加予自己的判词,心头竟有些微微发苦,这本是极具褒奖意味的描摹,但在他听来,竟比批驳之言还要难听几分。
“殿下的断言,未免有些冷清。光风霁月,端方狷正——听起来,似乎都没有什么温度可言。”
她作势思想着,却悄悄向他的方向欺近几分。
“哦……那我该如何说?”听似请教,更有些难以言明的揶揄。
少年时的经历,让察言观色四字成为他的本能,尽管她的动作十分细微,细微到近乎不可觉察,但仍全然落在了他的眼底。
谢则钦故作未见,纵任她这般凑上前来,在四目相交之时,一点点缩短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幽微烛影。
“没有指摘殿下的意思。”谢则钦温温一笑,不疾不徐的续言“只是想说,没有觉得委屈。”
没有觉得委屈?这话怎么听起来,好像每每父王与阿娘携游赏花,高后捻酸吃醋,又要故作宽怀大度时的遣词?
段思月眉梢轻挑,心思陡然一动。
今日谢则钦的一切异状,似乎皆来源于铎罗的发问,铎罗是怎么说的来着?
——公主的正夫,必然得是大布燮的儿子,楚雄领主高成桓。
她的眸光蓦然一瞬,霎时福至心灵。
“我知道了,你不是被人称作面首才觉得委屈,而是,因为被拿来与高桓作比对不对?”
谢则钦:“……”
他缄着口一词不置,段思月便只当他是默认了自己这番猜想。
她晏晏笑着,双手合十贴在唇上:“不过呢,若真是要我选的话……”
设想在这里戛然而止,谢则钦倒像是来了兴致,忍不住凑近一分,乘势向她追问:“殿下会如何选?”
段思月轻轻睇他一眼,却并没有避开话锋。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身为南国的公主,便理该嫁给高家的世子,因为这是一桩古已有之的旧俗,就像是无论阿爹如何垂爱阿娘,都不得不以高家女子为后一般。”
“身为公主,便要肩负起公主的职责,为天下女子率身垂范,为国祚庙稷缔结藩篱,这不假。”
她一顿,眼睛侧过去,定在闪烁的烛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