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忠义伯缓过气来,瞧见裴映淮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顿时气得胡子发抖,“你个逆子!亲父都伤成这样了,你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你你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父亲到底要说什么?”裴映淮眉头微皱,脸上写满了不耐。
忠义伯气结,别开眼眼不见心不烦。
少顷,他低沉的嗓音在屋内盘旋。
“我梦到你母亲了”
这还是忠义伯在夫人死后,第一次梦到对方,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夫人的模样,可上次梦里看到对方时,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裴映淮仍旧面无表情,只有藏在袖袍底下紧紧攥住的手彰显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父亲想说什么?”
忠义伯这次被打了五十个板子,打完当场就昏死过去,要不是他年轻练武的底子尚在,只怕早就没命了。
即便如此,还是去了他半条命。
卧榻这么久,忠义伯时常念起旧事,此时见裴映淮这般质问他,他也没恼,兀自叹气。
“我与你娘当年也是极为相爱的,可惜她去的早,她去的时候,我是怨过她的,怨她早早抛下我后来不知怎的,我把这怨转到你身上,这些年当真苦了你”
裴映淮冷声道:“父亲莫不是忘了,裴映泽只比我小一岁。”
裴映淮母亲刚离世,忠义伯就迫不及待娶了罗氏过门,可看不出半点伤心。
忠义伯脸色讪讪,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男人么,都是如此况且你父当年不过一落魄勋贵,若不是你后母娘家帮忙奔走,才勉强得了个兵部员外郎的小官,你外祖为人迂腐,你母亲嫁我多年,什么好处都不曾替我谋划”
裴映淮眼含讽意,语气不耐,“父亲今日就是为了向我诉苦?”
“你非要这样想我?”忠义伯眼里闪过伤心,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加没有血色,仿佛一下子老了数十岁。
忠义伯这次是真吃了苦头,曾经挂满肉的两颊瘦得突起来,竟能在他脸上看出与裴映淮相似的影子。
望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忠义伯,裴映淮没有太大反应,漆黑的眸子紧盯忠义伯,不带任何情绪。
忠义伯最终败下阵,如实道:“我如今被罢了官,你马上要科举了,我知道你惯来聪敏,将来肯定出息,你能不能”
“父亲高看我了。”裴映淮低头拱手,打断了忠义伯接下来的话。
“若无别的要事,我先告辞了。”
“等等!”忠义伯又悔又急,想下床去把裴映淮拦住,但他忘了自己的伤势。
不待他强撑下床,仅仅那伸手的动作他就受不了,疼得趴在床上嗷嗷叫。
裴映淮脚步未停,讥讽的笑笑,头也不回踏出房门。
裴映淮走后,忠义伯叫了几声就停下了。
他神色颓然,脑海中浮现张双玉笑靥如花的面容,想当初,他是真心爱慕张双玉,也曾发誓要一辈子对张双玉好。
可人心哪能测量?日子久了,整日对着同样一张脸,总是会腻的
踏出房门,裴映淮只觉浑身一松,瞥见院中悠闲吃点心喝茶的陆云朝,唇角扬起浅笑,脚步轻快靠近。
“朝朝,我们走罢。”
“这么快!”陆云朝仔细观察裴映淮的神情,想看出点什么。
旁边的周叔敢怒不敢言,他不敢对陆云朝发火,只能转向裴映淮,“大公子这么快就出来了?老爷可是说有重要事情要交代,你”
“大胆!”陆云朝拍桌站起来,横了他一眼,“裴映淮怎么说也是你主子的亲儿子,你算哪里冒出来的葱,也敢质问主子?”
“小人惶恐。”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么。”陆云朝狠狠瞪过去,冷哼一声,带裴映淮回去。
路上,陆云朝在旁敲侧击,“忠义伯寻你可是为难你了?”
裴映淮放在双膝上的手不由收缩,抬眸反问:“朝朝是在担心我?”
“当”
陆云朝还没说完,裴映淮忽然凑近,压低了嗓音,“朝朝为何这般担心我?难道朝朝同我一样,情不自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