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祝师去里屋碾磨草药的间隙,林东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了沈青杉父母。沈知华将他单独叫了出去,两人站在门廊下说话。
“这件事的经过,是你弟弟在山上迷路了,我儿子为了救他被一起困在山里。你早上在山上找到他们,把他们带下山,全程没有遇见第四个人。”
林东晴怔怔地听完,“那山下那个呢?”
沈知华平静地看着他,“雨那么大,在山上自己脚滑再正常不过。再说,那人是罪有应得,你们未成年,又是正当防卫,即使正常走程序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这会有点麻烦,而且没有必要一辈子背负着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作为回报,我能给你们提供很好的教育资源,你们也不用再担心家里的经济情况。”
林东晴沉默半晌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是你儿子救了我弟弟,我们家里人都会很感激他。如果你希望这样做的话,我会配合。”
伤口包扎过后,祝师的家人开车将两位病员带出寨子,送进医院。
林想受凉发烧,加上惊吓过度,在医院住了快一周才退烧。
而沈青杉在大理医院做了清创,伤口很深,铁锈屑掉进肌肉里,导致了感染。他反反复复地发烧,最后回到江市医院进行二次清创,又住院一段时间,才终于能出院回家休养。
不久后,他们收到来自云关亲戚的电话,说沈青杉父亲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上次的事让沈知华心有余悸,她拦住沈青杉,藏起他的护照和身份证。但沈青杉坚持要走,两人爆发激烈的争吵。沈知华话里话外在谴责他,怪他上次就不应该去云关,让病重的父亲为你操心。最后沈知华一狠心,把他反锁在房子里。
最后父亲在云关病逝,沈青杉也从家里搬了出来。沈明熙看他整日怏怏不乐,便停了一段时间的工作带他到处旅游。
至此,沈青杉没有再去过云关。
他见到林想的最后一面,是在他们共同去往医院的车上。林想被人抱着,躺在哥哥的怀里昏睡。他很想伸手过去触碰一下,但已经没了力气。
那张小小的布满泪痕的脸,在岁月里逐渐模糊。等到再次清晰时,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面前,眼里仍然饱含泪水。
沈青杉抬手,用指腹揩去林响睫毛上挂的泪珠,“哭包,你记起我了。”
第58章昆明逢春[VIP]
他是记起来了。那个在脑子里来回徘徊多年的身影,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面容。
林响的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怔怔地说:“我竟然把你忘了,我怎么能忘了你呢”
“这不怪你,”沈青杉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你当时太小了,大脑只能用这种方法保护你。”
林响埋在他的肩窝处,声音哽咽,“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忘记你。”
“没关系,响响,”沈青杉偏过头,一下下地轻吻他的发丝,“我们只是又重新认识了一遍。”
“有关系的……”林响双手攥住他背上的衣服,泪水顺着沈青杉的衣领滑进去,又湿又热。“那天晚上,我们在古城见面,我没有认出你,你是不是很失望。”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沈青杉给过他这么多暗示。在他的手心上写字,有意无意地说他记性差,还有那些他以为的玩笑话,原来都是真的。
沈青杉顿了顿,“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一点。”
他们的遭遇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一场不可磨灭的灾难。但连这个世上唯一能与他感同身受的,曾经他拼命保护过的人,竟然把自己忘了。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情绪确实不太好。
沈青杉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后来我想,这样也挺好的,能够忘记不愉快的回忆是一种很难得的天赋。”
他也不希望林响跟他以前一样,时常被那场跟梦魇困扰。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都不告诉我吗?”林响说话时带着重重的鼻音。
沈青杉说:“我不想你对我感情掺有报答的成分。”
林响靠在他的肩上,声音微微颤抖,“我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为了报答你。”
沈青杉揉揉他的发顶,“我知道。”
话音刚落下,沈青杉就感觉到自己的肩头又有眼泪砸下来,他无可奈何地托起林响的脸,“不哭了,明天又要纠结是不是单眼皮了。”
林响吸吸鼻子,被泪水模糊了视野,他努力地将眼泪憋回去。
刚才反应过来时,林响第一反应是意外。但现在冷静下来细想,又觉得一切似乎都在情理之中。星回节那晚,他们在古城再次相遇,即使林响以为两人是初识,那份熟悉与安心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彼时的心动令他误以为是一见钟情,原来竟是久别重逢的悸动。
他只对沈青杉一个人有过这样的感觉。如果那个身影是真实存在的,那也只有可能是沈青杉。
他在沈青杉身上安静地靠了一会,心情一点点被平复下来,“你背后的那道疤,也是那次留下的吗。”
沈青杉说是。
林响将手绕到沈青杉的背后,指尖轻轻地贴上去,沿着背上的旧疤一点点勾勒。
这一整夜里,林响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沈青杉身上,比往常还要黏人,连梦里也舍不得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