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越野车三次,时间分布均匀,大概一个月一次,最近一次是三周前。
黑色奥迪四次,时间不固定,最早一次三个月前,最晚两周前。
打车两次,备注写着四十多,拎水果,银杏苑方向。
灰色衬衫,第一次来,凌晨一点的出租车旁边扶她下车。
他翻到更早的记录。三年前的第一个记录只有一条白色越野车。车牌号。
备注空着。那时候她还没有固定的人。白色SUV出现了几个月后,银灰色轿车开始出现。
然后白色SUV的频率降下来了。再然后黑色奥迪出现。贺成不分析这些数据代表什么。
他只是记。三年。三十六个月的进出记录排在一起就是一部简史。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么多朋友的。”
他问出口了。问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笔记本。贺成沉默了几秒,翻笔记本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按在某一页上。
“最早那个是三年前。后来慢慢多了。”
贺成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看他。
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没有评价的语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三年前她还只是一个会买进口牛奶和可颂面包的女人。
三年前他还是一个不会在备忘录里记她几点回来的儿子。
三年不是一个决定,是无数个微小的选择累积起来的结果。
没有一个晚上是她决定改变自己人生的夜晚,但有很多个晚上她选择了不回来。
“谢谢。”
“不客气。”
他把笔记本放回窗台上。贺成收回去,放进抽屉里。林屿把手收回来。
口袋里的手指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他刚才碰到的不是一本笔记本,是一座建筑的蓝图。
这座建筑他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走,现在拿到蓝图了。
他看到了走廊的位置和房间的数量,但他还不想知道每个房间里面的画面。有些东西知道轮廓就够了。有些东西知道轮廓之后反而更模糊了。
他走出门岗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
小区门口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出一块块暖黄色的光斑。
他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长又缩短,经过一盏路灯又经过下一盏。
他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下,没有马上进去。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她的房间灯是暗的,窗帘拉着的。
那道窗帘他记得,浅米色的棉布,她从原来那个家带过来的。
他不知道她每次拉开那道窗帘往楼下看的时候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也许在看到没有车停在楼下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他上楼的时候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他在二楼转角停了一下,想到自己第一次跟踪那辆搬家货车去银杏苑的时候也是站在这个位置。
那天他看到了三楼窗台上的绿萝枯死了大半。
后来那盆绿萝和那个姓刘的男人一起消失了。
他走进房间没有开灯。黑暗里把刚才看到的那些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银灰色轿车。